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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渊锁月(强取豪夺)》

16. 第十六章

当晚,项渊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里,他犹带着迷蒙的醉意,看什么都朦朦胧胧隔着层纱影,抬手去揉,才发现眼上蒙着布绸。

触感冰润丝滑,堪堪遮住他的双眸,细细长长的一条,有点像是娘子用的发带。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紧贴着他,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面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吹得他耳尖发烫,忙侧头躲闪。

许是这副模样有些傻气,将那人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这次声音出现在身前,项渊竭力睁眼辨认,隔着绛色发带,触目皆是柔和朦胧的红。

他看到苏月夭蜷腿侧坐在床上,柔白的面庞也被发带的颜色带出点绯色。

似是意识到他的视线,少女立即转为熟悉的娇嗔神情,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许看!我还生气呢。”

项渊抬手去拉她,想问她气什么,她却一缕烟似地散了。

随后背脊贴上柔软的娇躯,是她趴上来,用全身重量将他压弯了腰,发梢调皮地划过他的面颊。

项渊转过身,她又消失不见,只余下淡淡的馨香。

就这样被她来回逗弄,项渊又看不清,索性放弃了。

她却主动钻进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脖颈,猫咪似地在颈窝处来回蹭。

项渊被蹭得无名火起,抬手想要推开,却不知为何手落在她后腰处,将人按进怀里。

少女腰肢纤细,似是随时都会从他手里滑走,怕她再度消失,他不住收紧手臂。

紧一寸,再紧一寸。

直到怀里一空,低头看,竟发现手里只余下绛色的发带。

项渊倏地从梦中惊醒。

那旖旎香浓的气息还萦绕在鼻间,他口干舌燥,褥子里热得似是烧着炭火。

他从被子中抽出右手。

在梦里,她就是在这只手中化作发带消失,指尖还残存着冰润丝滑的触感。

而昨夜,他也是用这只手,小心地触碰她。

那时他们从河畔离去,苏月夭走在前,他跟在后,晚风扬起她的发带,轻拍在他的面颊上。

他有些痒,伸手攥住了,细细摩挲锦缎上的纹理。

发带本就缠地松,被他这么一拽便摇摇欲坠,掉落下来。

苏月夭的脚步顿住,抬手朝发上摸去,同时转过身来。

项渊指间还缠着发带,简直人赃俱获,一时怔住。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勾起唇角,恶人先告状地说她的发带掉了,是他好心捡起。

苏月夭没再多问,笑盈盈朝他伸出手。

项渊竟有几分不舍,可对上少女澄澈明亮的眼眸,还是乖乖还回去。

手挪到她摊开的掌心上方悬停住,迟迟不曾落下,风吹得发带簌簌响动,似是急着从他手里挣脱。

项渊蓦地想到这里风大,若是直接松手,发带恐被吹跑,得牢牢塞进她手里才行。

对,就是这样。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面上依旧是散漫笑意,手却大胆地覆过她的掌心,隔着纠缠的发带与她肌肤相贴。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

那一瞬似是被烫到,酥酥麻麻的热意顺着指尖滑过躁动的心脏,直冲脑门,竟有种快慰的眩晕感。

他当即抽回手。

指腹不听他的使唤,贪心地、似有若无地,一寸寸在她温热绵软的掌心蹭过,宛如一条小蛇蜿蜒而过。

这些不过发生在数息间,苏月夭好似完全没察觉到,还笑着朝他道谢,微微侧头将发带重新绑好。

项渊背过手等她,将指腹藏在手心中,假装一切未曾发生,可心脏突突直跳,面上也有些不自然,怕被瞧出来,路上再不敢同她说话。

回到府上,他依旧躁动不安,饮了好几盏安神茶方才睡下,没想到竟做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梦。

想起梦里的缱绻温存,他浑身发烫,又起了反应,只得侧过身将脸埋进冰凉的被面,努力想些旁的分散注意力。

可思来想去,脑海中始终是那抹翠绿身影,像是藤蔓从砖缝中爬出,丝丝缕缕地缠绕包裹住,他根本无法抵御。

他想起他们的初识、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昨日她朝他怒吼,朝他泼瓜子泼酒,此时没有半分恼怒,内心被爱意充盈着。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她那样恼怒自然是因为爱惨了他,甚至不顾娘子的矜持,鼓起勇气表明心意。

反倒是他,竟然还误会她移情别恋,想起之前他是怎么摞狠话摆脸色的,就恨不得狠狠抽自个。

其实昨日在河畔,苏月夭到底有没有说出那句话,他也不是很确定,那时饮了太多酒,听声音就像是隔着层棉絮,不甚清晰。

但表达的意思也差不多,待他脱离项家,他们会有新的开始,结为夫妻,养育子嗣,白头偕老。

所以他怎能再这样怠惰下去?

顿时精神矍铄,掀被起床,命人去寻陈石。

书房内。

陈石躬身行礼后,递上一枚簪子,细细道出马惊的来龙去脉,却只字未提项夫人。

项渊抬手接过,簪子的尖端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他低头把玩,良久才说,“怪哉,这好似是母亲平日戴的金簪,得还回去才行,但空着手似乎有失礼数。”

陈石听他这样阴恻恻地说话,后背冷汗直冒。

“这样,你让昨日马前侍奉的随从去荷花池把锦鲤都捞出来,把鱼鳞扒干净了,簪子放鱼肚子里送还给母亲。记得不要将锦鲤弄死了,那可是母亲去庙里拜菩萨苦苦求来的宝贝。”

陈石低声应下,已经预想到那副血淋淋的场景,锦鲤浑身是凹凸不平的血坑,不停摆动身体,血珠飞溅到项夫人脸上,她定会吓得晕厥卧床不起。

“今日叫你来,是另有安排。”

项渊的声音将陈石的思绪唤回,只见他将簪子放到一旁,又拿过来两封信,“你亲自将信送去安西和北庭,路上隐秘些。”

陈石不由得僵住,昨日苏娘子说的那些话他自然也都听见了,但他以为郎君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动了脱离世家的心思。

“郎君慎行啊,万不可留下不孝不悌的骂名。”陈石硬着头皮劝,“依小人之见,不若等到项节度为郎君寻到合适的姻缘,借姻亲势力离开河西,或许就会有转机……”

“住嘴!”项渊一记森寒的眼刀杀过来,“婚事我自有打算,哪里轮得到旁人替我筹谋?”

陈石只得接过信笺,刚要转身离去又被叫回来。

项渊手撑着下颌,偏头转向窗格,眼皮耷拉着,耳尖竟泛着点红,“接下来府上应是不会太平了,若是夭娘前来恐遭牵连,你找个借口让她近日不要来寻我。”

另一边,苏月夭在骑射大赛以表妹的身份与项世子打了个照面,不久后又碰巧在兰华寺遇上。

那日下着滂沱大雨,两人被堵在屋檐下,从佛经谈起,聊到书画典籍、人生百态,意外发现志趣相投,便顺理成章结为笔墨之交。

开始还是一周一封,很快变成三日一封,有时候遇到好玩的事情一日两封信,快要跑断下人的腿。

苏月夭始终没有挑明心意,两人仅是君子之交,可聪慧如项世子,又怎会察觉不到?

他会因为她信里没藏好的小情绪刻意与名门贵女撇开关系;

会记住她不经意提起的喜好,每次出塞都会带些小玩意回来;

还会主动约她去古庙相会,两人肩并肩共抄一本佛经。

这些日子,苏月夭幸福地好似浸在蜜水中,再也没去过项府,幸而项渊也不曾来问,索性将他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有天仆从来报,说是项家二郎君在府门外等她。

苏月夭并不想见,也着实不该再与他有牵连,正准备寻个由头让仆从将人打发走,眸光落在案几上的那摞书信,又犯了迟疑。

项世子曾在信中隐晦地表示对庶弟的无奈与担忧,她便生出想要替心上人排忧解难的心思,还是决定去见他。

行至府门外,远远看到项渊身着素色圆领袍,负手牵着一匹红鬃马,竟没带任何随从,孤零零立在她家对面的巷口。

昨夜才下过雨,他背后的青石墙壁还泛着阴暗潮湿的水痕,少年的面庞被墙壁投下的晦暗笼罩住,看不清神情,莫名有种萧瑟感。

不想与他多聊,苏月夭没将人迎入府内,屏退身旁的婢女,独自走上前。

似是听到脚步声,项渊缓缓掀起眼皮,眼眸微动却一言未发,快速别过脸去。

仅他抬头的那瞬,苏月夭便注意到他额角上刺目的红,实在过于显眼。

她心头一凛,敛去唇角的笑意,快步走到他跟前,仰头去看他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犯了点事被父亲责罚。”项渊抿着唇,把脸转向另一侧,又抬手去挡,“别看了,丑。”

苏月夭这才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攥着袖口,生怕控制不住上手将他的脸掰过来仔细查看,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怎地狠心将你打成这样!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不该啊!”

项渊垂下眼眸,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幕。

父亲逼他娶崔家贵女,他不乐意,父亲怒极,抄起手边的茶壶朝他掷去,滚烫的茶汤顺着血汩汩流下。

他抹了把脸便只身冲出项府,那时唯一的念头便是来见她。

可如今见到人了,他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他受伤,她已面染怒色,若是再告诉她婚事无法顺遂,岂不是又要因此神伤?

何必呢。

能与她相见,他已十分满足。

况且她头次将恼怒明晃晃地表露出来,就是为他鸣不平,他整个人飘飘然似是饮了醇香醉人的酒,连伤痛也感觉不到,甚至庆幸父亲打在额上那么明显的位置。

项渊清了清嗓子,用一贯懒散的语调道,“也没什么,就看我不顺眼呗,你也知道我在家里不受待见。”

余光瞥见她的眉头依然紧蹙,项渊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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