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淬体逆天路》
风还在吹。
从葬灵渊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硫磺味和焦土味,吹在沈墨渊身上。他站在那片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土地上,脚下全是裂纹,像干裂的河床。破厄枪还握在手里,枪杆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沉寂下去,变成黯淡的灰色。
他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化身散了。
彻底散了。
那片金色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被黑色苍穹吞没。悬在空中的金色锁链也不再震颤,恢复了死寂的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墨渊知道——那个化身还会回来。
因为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操……”
沈墨渊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破厄枪横在膝盖上,枪身上还残留着余温,烫得他手心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肉翻卷着,是被枪杆震裂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刚才那一枪,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器灵的话在脑海里响起,虚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你……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
“他记住你了。”器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威胁,是字面意思。他能感知到你了。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只要还在这片天地下,他都能找到你。”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被天道化身记住,就像被一把剑悬在头顶——他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他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那正好。”
“你..”
“省得我找他。”
器灵没再说话。
沈墨渊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那个器灵融合时留下的印记,这时正稍稍发热,像一颗跳动的脉搏。印记周围的皮肤上,多了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手背。
是天道法则碎片。
刚才渡劫时吸收的那些,有一部分沉进了这个印记里。
沈墨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印记,触感微热,像摸着刚熄火的炉壁。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物一样,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
“说吧,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器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渊以为它睡着了。
“他说的测试……可能不是试探。”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刚才那一剑,是失手劈偏了?”
沈墨渊愣住了。
那道剑气——擦着他肩膀劈在地上,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果他没躲开,整个人会被劈成两半。
但他躲开了。
是因为他反应快?
还是因为化身根本没想劈中他?
沈墨渊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他回想那一剑落下的轨迹——剑光从他左侧劈下,贴着肩膀,划过肋骨,落在地上。如果化身想杀他,那一剑应该直取心口,而不是留出那么大的空隙。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器灵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那具化身的力量是元婴初期,他是天道的一部分。如果天道真想杀你,不需要派一具化身来跟你打。直接把你周围的空间压碎就行了,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沈墨渊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
器灵说的是真的。刚才化身抬手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像凝固了一样,每动一下都要撕开一道无形的墙。那种压迫感,是真正的元婴期才能做到的——而他只是一个刚突破筑基不久的小修士。
但化身没有全力出手。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用松散的力道弹开破厄枪,然后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
像在逗一只蚂蚁。
“所以他刚才……”
“他在看。”
“看什么?”
“看你会怎么选。”
器灵的嗓音低沉下来,像在回忆什么:“五百年前,那个上古修士走到这里的时候,天道也派了化身来见他。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后来,那个人选择了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天道锁链的核心,然后..”
器灵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他死了。”
沈墨渊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化身说的那些话“你通过了测试”,“你有资格知道更多”,“你只是一个实验品”。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在化身眼里都只是一场游戏。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痛得他清醒了一些。
“所以天道化身不是在杀逆天者,”器灵说道,“他是在筛选。能走到第六层的逆天者,都有资格被他‘看’一眼。他看完了,然后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那我呢?”
“他记住了你的名字,你说呢?”
沈墨渊没接话。
他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已经能站稳了。他把破厄枪扛在肩上,枪尖指向那片黑暗中悬浮的金色锁链。
锁链的尽头,通往更深处。
“他让我过去吗?”
“他没拦你。”
沈墨渊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不好看,满嘴的血还没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上散开,又苦又咸。
他忽然想起化身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在更深处,去找他吧。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雷劈进他脑子里。
他以为父亲已经死了。
他以为父亲是在某次寻药途中失踪的,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连尸骨都没人收。
但化身说,他在更深处。
还活着?还是只是死后被天道拖进了这个地方?
沈墨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器灵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开口问:“你信他说的?”
“我信不信不重要。”沈墨渊的声音很沉,“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想说什么?”
“他说逆天者是天道用来检验自己的‘误差’。”沈墨渊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父亲也是这个误差的一部分。他走到这里,被天道发现,然后被拖了进去——是为了什么?”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找他?”
“我走了这么多步,不是为了在这里停下。”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胸口撕裂般的痛让他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肋骨裂了至少两根,左臂的肌肉拉伤严重,内府的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他还能走。
他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的黑土又裂开一道纹。
第二步,裂纹更深。
第三步,他听到了什么像心跳,从地下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一下一下,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那种心跳声不像是活物的,更像是一种共鸣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存在。
器灵忽然开口:“沈墨渊。”
“嗯?”
“你刚才问,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嗯。”
“我的猜测是他知道你是他选中的观察对象了。以后你做什么,他都会看着。”
沈墨渊停了脚步。
“看着?”
“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做选择,看着你走向哪条路。”器灵的话里带着一丝苦涩,“直到他觉得你够了,或者觉得你该死了。”
沈墨渊握紧了枪杆。
手心的嫩肉贴在枪杆上,痛得钻心。
他没松手。
他想起化身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在更深处,去找他吧。如果他还能认出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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