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明月下西楼》
次日,太白楼的雅间内,早已备下一桌丰盛的时令佳肴,除了咸香四溢的腌笃鲜,细嫩肥润的清蒸鲥鱼,酥脆爽嫩的荠菜春卷,还有清透甘甜的桃花酿。金时宴挽起袖口,替纹娘斟上一杯酒,眼底含笑,“听闻你幼时在江州住过不少时日,这些都是地道的江州风味,尝尝可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纹娘夹起一块鲜笋,放进嘴中细细品尝,眼睛都不自觉眯起来了:“好嫩的笋,这是早上刚挖的吧,时宴有心了!”
她放下筷子,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昨儿传信的人说,李家丝线坊已同意让我们入资。今儿可是要与我商议拟定契书一事?”
金时宴摇头失笑,“纹娘当真是不解风情!美酒佳肴当前,又有我这样芝兰玉树的郎君相伴,咱们应是浅酌畅谈,把盏言欢才对,怎的一开口便是生意经。”
“时宴惯会说笑,你岂是缺饮酒享乐机会的人,咱们之间还是正事要紧,才不枉费这一桌好菜。”纹娘笑得眉眼弯弯,她与金时宴向来投契,也习惯了他偶尔的洒脱不羁。
金时宴笑得更甚,饮尽杯中酒水后,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递了过来,“这是李掌柜拟的草契,有几处条款尚可商榷,余者倒也公道,纹娘以为如何?”
纹娘接过细览,目光落在“坊内营运买卖,悉凭当事者裁度施行,入本之人毋得干预阻挠”一行,不禁冷哼一声:“李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是把我们当散财童子呢!”
纹娘的不满,落在金时宴眼中,也如娇嗔一般,他含笑道:“丝业与绣坊到底隔了一行,李家不愿外人插手,也是情理之中,纹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他将分红比例再添一成。”
纹娘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唇畔浮起一抹浅笑,“时宴莫要哄我,我可不信金家投银钱进这丝线坊,只为多赚几两银子。”
她端起酒盏在手中把玩,看着浅绯色的酒液漾起波纹,方缓缓道:“丝线之于绣坊,犹如桃花之于美酒,若花瓣出了问题,酒便酿不成了。我投这丝线坊,不过是想将命脉握在自己手中。若李家目光短浅,事事捂得严实,于我而言便失去了投资价值,时宴应该懂我?”
“纹娘若要参与李家经营,倒也不是不能谈。我知你京中也有产业,但纹绣阁一年的丝线用量,可够得上与李家议价的底气?”金时宴眉头一挑,兴致更浓了,纹娘所思所想总能给他惊喜。
纹娘嫣然一笑,饮尽杯中美酒,随后笑道:“时宴助我融入江州绣行,单凭这份情谊,我也该坦诚相告。纹绣阁能在京中立足,背后自有倚仗,江州不过是个开端。我敢担保,不出五年,大盛各大州府皆有纹绣阁一席之地,你说李家可会心动?”
金时宴被她瞬间展露的野心所震撼,他举杯相敬,当下决断道:“纹娘果真深藏不露,在下佩服!过两日我请李掌柜前来江州,咱们当面细谈。”
正事谈完,金时宴却并不松快下来,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觉攥紧,踌躇半晌才开口试探:“纹娘,我们虽相识不长,可这些日子下来也是脾性相投。金某自认家世相貌样样不差,这些年来从未对其他女子上过心,唯有遇见你,我头次尝到了魂牵梦绕的滋味。”
纹娘有些怔愣,她竟从未察觉出金时宴的爱慕之意,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只见此人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深鞠一躬,郑重道:“时宴欲以千金为聘,求娶林氏昭纹为妻!纹娘,你可愿意?”
纹娘吓了一跳,忙起身避开,椅子在她失措下与地板相擦发出刺耳的尖利之声,“郎君快快请起,妾身何德何能,得此厚爱。只是如今我一心只有绣坊之事,恐怕只能辜负时宴的好意了。”
闻言金时宴缓缓直起身子,着急地向前走了两步,急切道:“纹娘可曾想过,若你我结为一体,以金家在江州多年的经营,定能助你早日达成心愿。”
纹娘于情感之事向来坦荡,金时宴今日虽冒失,却是个至情至性之人。若是含糊不清,事后定会伤他更深,索性把话说透了,“时宴,我们相交尚浅,这爱意就如那镜中花,水中月,未必能持久。最重要的是,我已有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了。”
金时宴眼底的光霎时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眸,勉强扯了扯嘴角,说出了心中猜测:“是顾知府么?”
纹娘斩钉截铁道了声“是”,霎时屋内安静下来,街市上的热闹传了进来,一时喧嚣不已。、
半晌,金时宴才回到座位上,魂不守舍地拿起酒壶欲要倒酒,手在空中悬了许久也没动静,最终苦笑问道:“往后,咱们还能做朋友么?”
纹娘见他失魂落魄,本就心中不忍,听了这话当下应道:“自然,只要时宴不嫌弃,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金时宴忽然大笑起来,他斟满酒杯,一饮而尽,洒脱道:“顾知府人中龙凤,金某输得不冤。纹娘将来若是反悔了,金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如此性情,纹娘更加欣赏了,不免又多喝了几杯。只是感情这事儿,得靠时间消解,纹娘不愿打搅他,便寻了个由头先行告辞。
金时宴虽心中沮丧,仍不失君子风度,忙起身送她。
刚迈出门,隔壁雅间的两位客人也恰好推门而出,四人迎面撞上,竟都是熟人!
金时宴一怔,稳了稳心神,作揖道:“顾知府!这位是?”
顾维宁见着他俩出来,心中已是不悦,冷声道:“金郎君,好巧啊!这位是谢郎君。”金时宴与谢五郎相互见了礼。
因着金时宴突如其来一番表白,纹娘见着顾维宁本就有些心虚,猛地在他身边见着五郎,更是不知作何反应了,加之酒意上来了,本能之下竟往金时宴身后躲了躲。
顾维宁见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纹娘,你今日不在铺中,怎有空与金郎君来此?”
纹娘扯起嘴角,向前走了两步,讪笑道:“我与金郎君相约谈些生意之事,居然这样巧就碰到你们了。”她见五郎殷切地望着她,一副要诉衷情的样子,纹娘生怕他再说出些引人误会之事,忙转口问道:“五郎,许久不见,你怎的来江州了,还与顾知府在一起?”
距离上次相见已有快两年了,谢五郎乍然听得纹娘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落泪。因外人在场,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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