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明月下西楼》
“请问夫人贵姓?是想要看些日常物件,还是家有喜事要挑些婚事用的绣品?咱们店里既有现成的绣品,也可根据客人需求量身定制!”纹娘来到二人跟前,热情招呼的同时,也在暗中打量着对方。
年长的妇人面容端肃,微微抬眸瞥了眼纹娘,随即移开目光,缓步朝店内走去,半晌才开口道:“鄙姓周,你便是这里的东家?”
“妾身不才,开间小店糊口罢了,周夫人请随我来。”纹娘笑意不改,紧跟在她身侧,伴着她目光停留,逐一介绍绣品的花样与工艺。她身侧的那位娘子看似乖巧娴静,却时不时偷瞧一眼纹娘。
在店内转了一圈后,这妇人停下脚步,眉眼微抬,佯装好奇道:“听闻京中也有一家叫纹绣阁的绣坊,主人乃是害得夫家被削了爵的宁德侯府之寡媳,不知两家纹绣阁可有关系?”
她言语间很是不客气,纹娘却面不改色,轻笑道:“此间正是京城纹绣阁的分店,只是主人身份有些出入。幸而夫人今日问的是我,若在京中,只怕会被有心人曲解成故意造谣生事、不敬天家呢!”
那妇人闻言眸光陡然一沉,脸色骤变,冷声道:“好大的一顶帽子啊,我哪里说错了?愿闻其详!”
“众人皆知宁德侯乃是卷入了谋逆大罪,方被抄家削爵,下狱问斩。夫人说他是被儿媳连累,岂不是觉得其中有冤屈,怪圣上断案不公么?”见着对方脸色煞白,纹娘勾嘴一笑,缓声道:“您口中的那位寡媳正是妾身,因揭发有功,圣上为褒奖妾身德行,特许自立女户,京城上下无人不晓。今日您这话,不知是消息闭塞引发的误会,还是对此案有所不满?”
周夫人轻咳两声,再开口时颇有些虚张声势:“圣上断案自然英明,我何来不满,店家莫要胡言。只是状告夫家,终归是出格之举,女子还是贞静贤淑得好。”
纹娘无心再与她多言,话锋一转,直言道:“妾身曾奉旨为太后绣制绣品,于针黹之道略有些心得,店中之物在同行中也算拿得出手,夫人瞧了一圈,可有合眼缘的?”
她张口圣上,闭口太后,座座大山压下,周夫人郁气难解,只得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小娘子道:“思柔,你来瞧瞧可有看中的。”
周思柔乖巧应了,打量着店内绣品与周夫人低声商量:“天渐热了,这幅锦鲤戏莲桌屏放在表哥书房中倒是应景。店中团扇也还算精致,只是花样寻常了些……”
她款款来到纹娘跟前,嫣然一笑:“东家既为皇家绣过图样,想是手艺不凡,可否由我们送花样图案过来,请东家亲手绣制呢?”
不等纹娘开口,早就留意这边动静的晴娘赶紧走了过来,和颜悦色地接过话头:“客人有所不知,本店定制订单需要登记排期,烦请随妾身去柜台告知具体需求,店里自会安排绣工制作。”
周思柔充耳不闻,反倒直勾勾地瞧着纹娘,温声细语中透着一丝不容置喙:“若我定要东家亲自上手呢?”
晴娘笑容淡了几分,勉强维持着客套:“娘子莫要强人所难,咱们东家绣艺卓绝,她的绣作王公贵族,清流名士莫不排队相求,如今订单已排至后年,实在无暇他顾。娘子若看不上店中其他绣工的手艺,恐怕只能去别家了。”
那女子被晴娘一噎,顿时有些尴尬,转口道:“不过一句提议罢了,掌柜何须赶客。”说着挑了几件绣品,吩咐丫鬟去柜台登记地址,又嘱咐道:“烦请店家准时送到府上!”这才携着周夫人一同离去。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门外,晴娘才忍不住嘟囔道:“这两人好生奇怪,若不是周身富贵,还以为是别家店派来找茬的,早知就不做她们生意了!”
纹娘也觉来者不善,对方却并非冲店里,更像是针对她自己。她面上不显,反而宽慰起晴娘:“做生意自当开门迎百客,哪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看看她们是哪家的女眷,摸清底细再说。”
两人到柜台翻看登记册子,上头明晃晃地写着“顾府”二字,晴娘瞪大了眼,赶忙凑近细看街道门号,忍不住低呼:“纹娘,这地址是知府官邸!”
纹娘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片刻后镇定自若道:“这单子,我亲自去送!”
申时已过,估摸着顾维宁该下值了,纹娘才让伙计装好绣品,一同前往顾府。看门的家丁早已熟识纹娘,不待通报便笑着放行了。
不过几日没来,府中竟多了好些个眼生的丫鬟。纹娘被人引至花厅,就被晾在一旁,她在顾府还是头一遭受此冷遇。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周思柔才带着两名婢子姗姗来迟,进门便笑道:“些许物件,还劳驾东家亲自跑一趟,真是费心了。”
纹娘淡然一笑:“纹绣阁向来宾客至上,娘子不必客气。再者我与顾知府也是旧识,正好借此探望一二,不知他可在府中?”
周思柔面露惊讶,旋即笑道:“真是不巧,表兄公务繁忙,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娘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纹娘心中已是翻涌如潮,面上却勉强维持着礼节,正欲起身告辞,忽听得一道冷厉的质问声自门口传来:“我何时有过这样的吩咐?”
纹娘抬眼望去,见是顾维宁,眸中顿时一亮,随即垂下眼帘,心中有三分惊喜七分恼怒,还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周思柔脸色一白,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顾维宁还未换下官服,深绯色的宽袍上仙鹤振翅欲飞,威严中平添几分俊逸。这副模样落在屋内众人眼中,便如玉面阎罗,让人心惊胆颤,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来到纹娘身边,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手,和声细语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纹娘不在意地笑了笑,并未言语。顾维宁转头吩咐竹笛:“客人来了竟无人通禀,府中真是一点规矩都没了。传我的话,今日当值者皆罚俸半月,以儆效尤!”
匆匆赶来的周夫人正好听到此语,在门外顿了片刻才提步进来,她扫了眼屋中情形,忍不住皱起眉头,盯着二人紧扣的双手肃声道:“怀之,大庭广众之下莫要逾礼!”
纹娘猜想周夫人应该是顾维宁的亲长,不好放肆,当即就想要松手。谁料顾维宁却紧扣着并不放开,他眉头一挑,迎着周夫人不悦的目光朗声笑道:“叔母来得正好,认识一下,这位便是我的心上人林昭纹。”
周夫人冷哼一声:“不必介绍了,今日已见识过林夫人的本事!”
纹娘轻柔而郑重地推开顾维宁的手,向周夫人行了一礼,这才看向顾维宁,“叔母到了江州,怎不提前知会我?早知如此,这些物件便算是我送给二位的见面礼了。怀之,店中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说着转身快步离开!
顾维宁被她眼中的冷意与决绝吓到,心知若不解释清楚恐生事端,急忙吩咐竹笛套车,自己紧跟上去喊道:“我送你!”倒将周夫人与周思柔抛在原地。
竹笛也是个机灵人,先一步将纹娘带来的伙计打发回去了,让她不得已只能坐上顾府的马车。
一路上纹娘始终侧身看向车窗外,顾维宁低声下气哄了半天,见她一点回应都不给,只好半强迫似地扳过她的身子,却猛然发现她眼中噙着泪花。
顾维宁顿时慌乱了,柔声道:“今日皆是我的过错,我罪该万死!纹娘,要打要罚都随你,只是莫要自个儿伤心,气出病来可怎么好?”
纹娘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将眼泪生生忍了回去,“那位周娘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眼角还残留着湿意,鼻头红红的,声音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一副可怜之态。顾维宁心软得一塌糊涂,深怕她误会难受,忙低声解释起来:“她是我叔母的外甥女,自小寄养在顾家,我将她当成妹妹一般,并无其他情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