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青城一中文化祭。

“下面请欣赏，高二十三班带来的话剧表演，《春光乍泄》，领衔主演——许霄远、裴玥。大家掌声欢迎！”

“......”

“许霄远，我们两个大男人天天就这么抱在一起亲来亲去，会不会亲出来毛病啊？”

“许霄远，我感觉跟你在一起还蛮开心的。”

“许霄远，好兄弟也要回宿舍还亲嘴子吗？”

“靠许霄远，我不会真的弯了吧！”

“许......霄远，要是我真弯了，你......”

屏幕的亮光又跳动了一下，大学生新发过来的【？】终于把裴玥从回忆里给拉了回来。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甚至那些曾经被裴玥一点点珍藏的画面瞬间好像都镀了一层旧黄色。裴玥对着屏幕发呆了几秒钟，抬起手，表情麻木地开始敲字回应。

翡衣月：【抱歉，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有效的建议......】

本科生：【我知道，我知道正常性取向的人是很难理解喜欢同性的这种痛苦。】

本科生：【我就是太痛苦了，我怕别人把我当成异类，所以我只敢在网络上求助。小月老师，我就求求你，能不能用你的逻辑帮我分析一下，喜欢直男真的就会没有结果吗？】

本科生：【如果你也给出这样的结论，我就彻底死心了。小月老师，求求了救救我吧。】

裴玥内心翻江倒海。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这一刻他也很想用自己“强大”的逻辑来分析一下，喜欢上不爱自己的直男兄弟，是不是就真应该堕入地狱深渊。

裴玥伸着手，一字一句敲打下键盘。

【行，那你跟我说说吧。】

本科生：【我跟他是高中同桌，他就属于男女通吃那种。他的男生缘也特别好，打篮球总是一堆男生围着。我性格很沉闷，学习比较吃力。他学习很好，老师就特地安排他给我辅导。因为辅导＋我和他是同桌，导致我跟他总是在学校里形影不离，回宿舍也是。久而久之我就对他产生了超越朋友的情愫。】

本科生：【就是其实我是打算把我的暗恋藏在心里，因为我知道喜欢同性就是不正常的。可我总是会莫名感觉他好像对我也有意思。小月老师，直男也会拉着同性的手背天天亲来亲去吗？】

裴玥想了想，其他直男他不知道，但许霄远那个时候却总是喜欢搂着他躲在书本后面亲嘴。

裴玥：【感觉，确实有点不像普通朋友了......】

本科生：【小月老师，他高中三年，女朋友就没中断过。】

裴玥：“......”

裴玥又想起来许霄远刚回国的那天了，许霄远前脚对他激动的拥抱，诉说着“好久不见”，后脚宣雅就从车里站出来，站到了许霄远身边，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是许霄远的女朋友”。

裴玥有时候也很想找个人工智能问问，许霄远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就是喜欢女的。

本科生：【小月老师，现在我和他是异地，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他现在对我非常好，只要我发朋友圈说想要什么，他第二天就能给我送到宿舍门口。我现在就特别害怕他又找了新的女朋友，但是我又不知道我该以什么身份要求他不谈恋爱。小月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还要再继续喜欢他吗？】

翡衣月：【你跟他表白过吗？】

本科生：【表白过，他拒绝了我。】

本科生：【但是之后他还是继续对我好，握着我的手也还会继续亲吻手背。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啊，我当时以为他会再也不理我了。】

裴玥在心里苦涩了一会儿，心想着：好歹你还有勇气表白。

那个时候他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十年前这样，十年后更是这样。

裴玥想了半天，发现对面小孩的情况其实要比他自己的好太多，他感觉自己应该更没资格给小孩指导“情感方向”，索性就开始想到哪句说哪句。

翡衣月：【每个人的感情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我的逻辑也不一定能适用于你的情况。但或许你可以看一下对方的人品，你这个直男兄弟如果是个有原则有责任心的人，那他真要和异性厮守一辈子，就绝不会继续吊着你了。】

翡衣月：【但他要是一边和女生确立关系，一边还继续对你暧昧，那其实是对两边都不负责，继续纠缠下去你会痛苦一辈子的，不如狠狠心断掉，早脱身早离开苦海。】

对面沉默了好半天。

悄悄回复了个：【但是我好像，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我只喜欢他。】

翡衣月：【那要不再去跟他表白一次？可能他现在对你也有别样情愫了呢？如果这次他还拒绝你，那我们就彻底死心。其实人要是死心了，忍痛抽离苦海，不会多么长时间就能想明白，解开心结后就能继续开开心心往前走。】

本科生那边又是持久的不回应。

裴玥长舒了一口气。

他摇晃了两下桌子上的可乐，盯着电脑右下角的凌晨一点钟的时刻。

他起身去烧了一壶水，将烧水壶坐在了底座上。

听到对话框的来信提示音又“滴滴”响起，裴玥赶忙回到电脑边看。

只见本科生又发过来很大一段话，很多叹号和“加油”表情包穿插在文字间：

【我决定了，我准备再勇敢一把！小月老师你说的非常对，因为我之前对他太喜欢了，忽略了他的‘人品’。如果他继续吊着我，我就看清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将来和他在一起也还是会患得患失！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会逼迫着自己和他断掉，早断早解脱！！！】

本科生：【真的太谢谢你了小月老师，感觉您活的真的很通透。希望我也能变得像您一样理智洒脱！】

裴玥：“.…..”

本科生又问了几个论文的问题，就下线去睡觉了。裴玥删删减减想要发过去的话，最终就写了一段简单的祝福，祝福这小孩一定会幸福。

关掉电脑，裴玥听到烧水壶发出水烧开了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

没开灯，黑夜里水蒸气冒着白嘟嘟的雾。

那些水雾模糊了前方的视线，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裴玥伸出手，忽然想去摸一摸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滚烫的雾气，水蒸气突然就灼烧了一下他的肌肤。

疼痛感瞬间撕裂了他的皮层感官。

“嘶——”

裴玥抽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倒退到墙边，手指上的疼痛沿着神经脉络传递到了身体各个位置。

泪腺似乎也被刺激到了。

眼泪忽然就“吧嗒吧嗒”滚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晕出两个神色的小圆圈。裴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眼泪，大概是想到了十年前被许霄远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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