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米价贵，自然比从前在金陵时的滋味好上许多。”

江萱眸中淡淡，怜悯目光落在韩廷义脸上，扭曲成一片。

嫉妒、愤恨与怨毒纠葛在韩廷义灰败的脸上，他蹿到江萱面前，紧紧攥住间隔在二人之间的铁栏，全然不顾江萱身边还有一个江家人：“七娘，你以为江家人是真心待你吗？”

江萱没有躲开，这样近的距离，她几乎可以看清这个人脸上条条皱纹与隐藏在长须中的白丝。

他也老了。

江萱这样想。

曾几何时，他也对她这个侄女分外慈爱。三房无子，可她收的礼是二房的两倍，见着她也会和蔼笑着问她的年纪，甚至于会在韩太夫人催促父亲纳妾的时候为母亲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残害幼弟、禁锢弟妹、召集族中尊老强迫父亲休弃母亲的刽子手？

江萱不知道。过往如琉璃，轻碰易碎。

“韩廷义，你放肆。”

江萱眨一眨眼，已经有人站在她身前。

江大爷拨开江萱把她护在身后，再往前是尚未知天命却已有暮气的韩廷义。

韩廷义狰狞的脸上爬满对江大爷的鄙夷，言语上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直指江大爷鼻尖嘲讽道：“江桐，你若不是江沅的儿子，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和我说话吗？”

江萱站在江大爷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一低头能见到他袖口握紧的双拳微微颤动。

她这个兄长，从心底就是个骄傲的人。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或许在他的眼中，哪怕韩廷义曾经跻身高位，也只不过是一介白丁。

江萱扯了扯江桐的衣袖，引得他转身看向她。

“兄长，我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

江桐眉眼间的厌烦从未隐藏，听到江萱的要求眉头更加紧皱，然从小到大的教育迫使他冷静下来面对眼前这个“妹妹”。

“父亲出门前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你身边。”

“我知道。”江萱垂眸看向足尖那双绣云纹烟青色绸缎鞋面，她竟然有些委屈，“这些话不方便您听，可我若是不问这辈子无法心安。算我求您了。”

眼前的身影没有动，良久，江萱才听到江桐软化的回答。

“一刻钟。”

江萱愣了愣神，抬头看向江桐却只见到他的背影。

“好。”

江萱答道，随即就见江桐背手离去，只留给江萱一个挺拔的背影。

在对待某些事情上，江桐和江老爷的态度如出一辙。

“江家父子自负才华，没想到对你倒是掏心掏肺的好。”韩廷义同样看着江桐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玩味笑容，“当年我就应该早点送你入京，否则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江萱漠视地看向他，冷冷地打破他的幻想：“您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即便是堂姐在世也救不了您。”

提起亡故长女，韩廷义有一瞬间的沉默，旋即又换上嘲讽笑意，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向江萱：“是她命数不好，不能庇佑韩氏。若换你入亲王府，定能保佑我韩氏一族屹立不倒。”

“您还是这么自负，自以为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来保全你官运亨通。”江萱看着眼前人，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是韩氏家主，掌一族前程。”韩廷义紧紧扒着围栏，宛如一头困兽，于这黢黑牢笼中无用嘶吼，“纲常伦理，哪怕是你父亲在世，也无法忤逆我的决定。”

“可他违背了你的决定，所以他就得死，是吗？”监牢的栏杆冰冷到刺痛，江萱紧紧握住栏杆，却感受不到一丝冰凉。

韩廷义仰着头，闪烁火把光照下露出他狰狞的笑容，他满是得意地看向江萱，眼底丝毫不见一丝悔意。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是长子长孙，韩家的一切都该为我服务。你爹不过是婢妾之子，侥幸读了几本书得中探花，甚至入了江老爷子的眼迎娶他的女儿。可这又能如何？长幼尊卑，他只能为我让路。”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江萱喃喃，记忆中韩三爷的脸划过，满是恭敬地对待韩廷义。她所以为的兄友弟恭，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父亲对您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即便他入仕为官也不会有与你一争高下的念头，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断他仕途！”

自她出生起，三房院里从没有断过的药味；入冬后父亲一年比一年言重的咳疾，开春了也要日夜防备着了风寒；阿娘拜请名医的恳切姿态，哪怕知道父亲的病情一日赛过一日也绝不在父亲面前流下眼泪。

这些景象涌入脑海，与她刚收到房中颇受爹娘看重丫鬟的口供时的无措、震惊、恶心混合在一起，化成经年的酸楚溢出眼眶。

“嫡庶之别，你是女儿家自然不懂，若你舅父在他一定会懂我。”韩廷义怜悯地看着江萱，同情却不羡慕地嘲笑她的无知。

若不是这道栏杆阻碍，江萱多想冲进去杀了他。

她冷哼一声，并不苟同韩廷义的看法：“你杀了我舅舅唯一的妹妹居然还奢望他懂你？伯父，您为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只是男人最懂男人。”韩廷义说着转过身，背手踱步向前去，“江润自负才华，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就能撼动这亘古不变的传统教条，她太天真了。”

日光从那一小扇沿墙窗户中漏下，把韩廷义笼在其中，像极了一个圣人。

“身为女子当恭让谦顺，在家相夫教子才为正道，江氏世代以诗书传家最重礼节。难道你舅舅不懂这些？我所做的，江沅未必不想做。”

光芒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一瞬，转眼间韩廷义的身影又没入黑暗，只余黑夜中一双瞳孔注视着江萱。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舅舅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江萱冷冷地回视，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重重地拍打铁栏，继续质问道：“纵然你巧舌如簧，难道你倾吐我家家产、暗夺我娘嫁妆悉数就是假的吗？”

韩廷义听着江萱的质问，不经意笑出声来，直到这笑容充斥整间牢房久久不曾散去。

江萱眉头紧皱，疑惑不解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七娘，你以为只是我们家有这些事吗？你和你娘一样，都太天真了。王陈裴柳看上去那样光风霁月，私下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哪怕是你那个好舅父好外祖，他们的手上就真的干净吗？”

韩廷义讥讽地看向江萱，看向她的眼神犹带几分怜悯。

“他们这些依靠儿女联姻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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