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笑了笑避而不答，又将汤药递上前去。

她在长辈面前一向是乖顺。

皇后看着江萱清亮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只是略略摆了摆手，身边的宫人便立即退了下去，殿内刹那间安静下来，只余汤药的饮啜声音。

皇后放下药碗，拿帕子拭去嘴角痕迹，怜爱的眼神垂落江萱发髻：“如今你的心愿可算是了了吧？”

江萱的眼神晃了晃，轻咬了下唇，道：“您都知道了。”

“你在宣政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吾不知道也难。”皇后探出手轻点了下江萱的额头，她看着江萱，忽然想起故人在世时的面庞不由感慨道，

“当年你父亲猝然离世，吾身在京城全然不知你们母女状况。原以为这位韩家族长会顾念血缘善待你们母女几分，不曾想……”

“韩廷义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图谋阿爹遗产不说，还意图以我为人质逼阿娘交出全部嫁妆，实乃禽兽不如！”

一抹厉色爬过江萱眼底，于她而言过去发生的一切牢牢印在脑海，即便岁月试图让她淡忘这一切，但她始终难以释怀。

皇后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添了几分心疼，更是不忍将她心中猜测诉诸，遂忙把江萱揽入怀中，轻抚她背脊柔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此事既然上达天听，陛下总会给你和润娘一个交代的。”

心底的烦躁与戾气被渐渐安抚，江萱埋在皇后怀中，久病之人身上总有一股消散不去的药味，这位味道萦绕鼻尖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皇后温柔的眼睛始终围绕在江萱左右，她柔声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舅舅说让我回庐州，我也是这么想的。”皇后乃天下之母，江萱趴在她怀里久了总觉得有些窘迫，忙起身擦了擦眼角，瓮声道。

“润娘十岁之前也长在庐州，吾却没去过。”皇后面上的留恋一闪而过，旋即又看向江萱，眉眼尽是对这个孩子的骄傲与欣赏，

“也好，离这儿远远的。我们萱娘这么优秀，落在京城这吉凶难卜的地太可惜了。”

江萱懵懂地眨了眨眼，彼时她尚不理解皇后此话何意以及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纠缠的酸楚与无奈。

皇后低头看了看她，无声地绽放出一片笑意，又与江萱说起昔年江润未出阁的事情，以及当年那封过了许久才送到皇后手中的亲笔信件。

待江萱离开淑景殿已过了午时，皇后原想再留江萱用过午膳，然宫人匆匆来报，说是江舍人再三递话进来，问江姑娘何时归家，马车已在宫门口恭候多时了。

皇后听后便也不好再留江萱，只差人好生送她到宫门口，便也就歇下了。

苏宫令服侍皇后睡下，瞧着皇后愉快神色，她心里也为皇后高兴：“娘娘许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看到这孩子我心里就高兴。她和润娘长得像，脾气却全然不一样。”皇后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是呀，也不知道这江姑娘像谁，比当年江娘子端庄多了。”

苏宫令笑着顺着皇后的话讲下去，她陪同皇后一起长大，也曾见过那位名动京城的江娘子。

只是物是人非，如今也仅能凭借记忆与江萱的样貌还原几分当年那位江娘子的光彩夺目。

皇后低低笑着，直到泪水盈眶才伸出手抹去。

苏宫令看着皇后的样子只剩心疼，她明白皇后这些年心里的悔与忧。斯人已逝，她总要为活着的人做打算。

“娘娘，适才江尚书托人进来，说是想请娘娘帮个忙。”苏宫令斟酌着开口，伏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皇后思考片刻，立即点了点头。

“吾知道了。你去差人告诉江尚书，待萱儿日后出嫁，吾定会为她添上一份重重的嫁妆。”

=====

站在宫门口，江萱神思还有些恍惚。

皇后口中所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吗？

那样生动、活泼，敢扒御花园的花草，面见皇上皇后也是泰然自若，敢叫天下须眉失色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吗？

从皇后口中，江萱听到不少江润年轻时的事迹。什么三岁识字五岁作诗七岁能言善辩，如今在朝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都被江萱出言怼过，年至及笄从无败绩；即便是当年被天下士人奉为天下第一师的外祖父，也拿阿娘没有办法。

可是这样的娘亲，为什么会愿意顺从外祖父的话嫁给自己的父亲呢？仅仅是因为父亲是探花郎，还是另有原因？

江萱眉心紧皱，心思全在这上面，连路都没有好好看便径直往前走。

“三娘，你在想什么呢？”

江萱只觉得后脑勺似被人敲了下，待转过神便瞧见江大爷颇为无奈地看着她。

“事情既然已达刑部，必定会有个了结，不要再胡思乱想，赶紧上车吧。”

江大爷见江萱这样子只当她仍沉浸在思母的情绪当中，安慰了几句便催促着让她上了马车。

江萱本就没有心思与江大爷说话，踏上小梯掀开车帘，却见里面有一道人影。

江萱下意识问安，连称呼都忘了改：“父亲……”

江老爷坐在车内静静地看着她，轻咳一声沉声道：“外头风大，你身体一样不好，赶紧上车吧。”

自上回吵架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见过江尚书，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避开。

江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该愤恨恼怒还是失望怨怼，时日久了竟也生出些对江老爷的悔意来。

或许当年的事江老爷不是有心的，江萱有时这么想，可是她始终无法放下心中芥蒂，全然对眼前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舅舅敞开心扉，去代替母亲原谅他的不作为。

江萱靠在车厢，只觉得如坐针毡，还是江老爷率先开了口询问，打破车厢内寂静的氛围。

“见到皇后了？”

“是。”江萱眼神低垂，恭敬回话。

“皇后娘娘同你说什么了？”江老爷尽力柔和神态，只是言语间尚存几分为父的威严。

江萱抿了下唇，答道：“娘娘和我讲了一些阿娘当年的事。”

江老爷愣了愣神，似是才想起当年在闺中时自己的妹妹与当今的皇后交情匪浅。

江萱暗自打量着江老爷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我有件事想问您。”

“问吧。”江老爷握着的手紧了紧，回道。

“您了解我娘的性格，若非自愿绝不屈就。如果皇后娘娘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是真的，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阿娘会愿意嫁给我爹？”

江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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