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这样一点东西，江姑娘就认为是我让李郎君和韩姑娘，未免也太武断了吧。”杨岐淡漠扫去一眼，不屑道。

江萱紧锁住杨岐的眼睛，上前一步冷冷低声道：“杨岐，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对韩家恨之入骨，所以恨不能毁其声誉败其名望吗？”

杨岐冷冷一笑，斜睨江萱道：“江姑娘你难道不是？”

江萱愣神，她确实恨韩氏，然以此阴私之举害人她也实难做到。这样的法子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同为女子推己及人，如果毁人名誉她又和韩廷义之流有何分别。阿娘在上，也不愿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握紧的拳松开再握紧，江萱咬住下唇，看着杨岐在自己面前戏谑嘲弄：“江姑娘，你这人就是心太软。”

江萱冷哼一声，忍下自己想要挥拳朝杨岐脸上呼去的冲动：“我确不如杨大夫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既能成事，何必在乎手段？”杨岐眼里疯狂肆虐，他上前刚好走到江萱身侧，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嘲弄道，“他们曾经那样对你，你居然能忍得下这口气，杨某佩服。”

说罢，杨岐从江祁怀中一把夺回药箱，大摇大摆离去，唯留下江祁和江萱站在原地。

江祁试图阻拦，却被江萱伸手拦下，不解回头只见江萱面向石壁久久不言。

“江姑娘……”江祁小声试探道。

江萱沉默，良久颤声回应：“是我无能，不能把他绳之以法。”

江祁以为江萱说的是杨岐，站在她的背后提议道：“若能请江尚书出面，杨岐……”

江萱摇头，鬓间发钗同青丝勾连，只随着她周身颤抖而微微晃动。江祁没有说话安慰，只是站在江萱背后担忧地看着她。

春景桃花盛，飞吹桃瓣落于发间，江祁伸手想要抹去这瓣不合时宜，掌心轻轻落在江萱发髻，却感受汹涌如潮水般的孤寂和悔恨自他掌心下传来，自此再也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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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江萱又病了几日，梦里呓语颠倒不断，只依稀记得喊了好几声娘，稀里糊涂间又把从前的事梦了个遍，

梦里深宅大院层层重叠，雨雪却像是怎样都不停歇。她倚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忽然地动天摇，那温暖怀抱也渐渐冷却，余留几盏吃人的灯笼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散发着几点光亮。

暗夜中，江萱听到哭声，起先以为是梦里的自己在哭，然渐渐地梦里景象都看不清，她迷蒙睁眼看见一模糊身影坐在床头，低地唤了声“娘”，那身影哭得更加大声。

这场病发得突然又来势汹汹，江家遍请名医才压住病情，免了一场痛悼。又过好些日子，江萱的病情才有好转，精神也渐渐好些，已能在榻上坐上半日还不觉着累。

这一来二去就到了四月。

“韩家那边如何？”江萱靠在软枕上，苦涩汤汁顺着喉管而下，她抬首对着侍疾的阿芷问道。

阿芷边拿勺子喂药边看着江萱又消瘦一圈的脸，心疼嗔道：“阿姊就不要先管韩家的事了，先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你说便是。”

阿芷见拗不过，只得把韩家的事诉出省得江萱再忧心：“韩八姑娘和李家郎君下月初十便要定亲。”

江萱心酸一笑，苦涩中竟还有些庆幸，这样的结局还不算太坏。只是如今韩李两家联姻，对付韩家怕是要更难了。

“阿姊这几日病着还不知道此事闹得多大。”提起京中这段时日风雨，阿芷不忘把药汁送入江萱口中，

“听说那日扶荔苑韩姑娘和李郎君‘一见钟情’，李郎君私下藏匿韩姑娘贴身之物被靖海侯责罚几欲昏死，韩姑娘闻京中流言意欲自悬被韩夫人拦了下来。靖海侯亲自上门与韩尚书致歉商议却又拂袖离去，直到这两日才隐隐传出韩李两家联姻的消息。这其中隐情不少，是否要……”

阿芷未言尽江萱却明了，她一抬手冷冷道“不必”，阿芷不免觉得可惜。

韩家进京经营多年，名声远比如今声名狼藉的李家好听，偏偏李家祖上富贵多年，一个世家的名头压下来，在世人眼中韩家还是不及。女子失德之举原败坏家风，落发为尼都不为过，韩佳蕙故作自缢反倒得人称赞。

京中风声不知在韩廷义怎样运作下倒向韩家，让李家落于下风，致使李家家主如今的靖海侯亲自登门。江萱想二人的交流必定不愉快，否则靖海侯也不会拂袖离去。

只是以她对韩廷义的了解，他素来会站在大义上说服人，如今靖海侯年老膝下有无其他子嗣，李谙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必定想让他承袭爵位。

以李家如今的地位和韩廷义如今的权势，用世子夫人和未来侯府夫人的名位换李家几十年权势富贵，李家不亏

至于李谙，无论是他是不是真心喜欢韩佳蕙，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选择权。

江萱眼神微黯，阿芷递来一盏温茶又絮絮将江萱这几日昏睡时的状况一一道明：

“玉真观前些日子建成，郡主已经搬了进去。李姑娘递了信来，只待阿姊病好了再来。齐王妃送了几车药材，夫人都收下了又送了方白玉观音回去。豫王妃倒是几次上门想来瞧姑娘，皆被夫人挡了回去。”

“此番宴会是她牵的线，先是出了韩佳蕙和李谙的事，又是我归家后重病不起，落在他人眼中指不定要怎么指责她这个亲王妃，难免着急上火。”

江萱想起豫王妃那样子只觉得头疼，便也不想再提，又想起先前让调查的事，正要张口问阿芷，听见外头一阵请安声，旋即匆匆脚步入内，只得暂时按下不提。

“你这丫头，叫你躺着怎么又坐起来了？”江夫人入内，见江萱坐着眉头一紧，见江萱又只剩阿芷一个照顾更是不满，“你如今在病中，虽说要清净身边但也不能只有阿芷一个人照料。”

“竹沁太闷，青蓠蓝溪又听您的话不肯和我透露半句外头的事，我也是闷得慌想找人聊聊天。”江萱怕江夫人怪罪阿芷，忙把她撇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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