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了寒灵观，方虚与那住持道长依旧有说有笑，好似从不知道昨夜的事。方虚打着哈，还说小话样的拉住持道长在一边，骂着昨夜袭击他们的一伙人。

“真不是东西！早知道就待在观里了。谁让那玄门又来，气死了，昨日客栈那边肯定是他们搞的鬼！”方虚如此颠倒黑白，说的绘声绘色的，“幸亏国师大人还会点保命之招，否则定要玄门好看！”

住持道长看到他们的到来，神色十分复杂。但听完方虚的话后，他的眉间又舒展了不少。眼睛一眨，直接应和道：“是啊，玄门欺人太甚。如此，我们寒灵观更要保护好国师了。”

方虚狠狠一点头，才走回来。对着苍宿拍拍胸脯：“国师大人，你好生在我们观内待着吧。我们定会全力护您周全！”

苍宿轻微颔首，见着胡道和祝泌也赶来了，便对那住持道长说：“我先回房了。”

胡道和祝泌昨晚在屋内担惊受怕了一宿，如今见到国师，视线都不敢多移片刻。祝泌更是直接叉着腰说道：“这里怎么这么危险，我们还是住到别的地方去好啦！反正又不差这点银两，安全最重要。我还要买十八个守卫过来把国师大人全方位保护。”

胡道倒也没反驳，神情担忧地看着苍宿身上破皮之处，内心思量这程度是该喊大夫来，还是不喊。

“再在这待两日，两日后，我们启程豫江。”苍宿指尖捏了捏自己鼻梁，做出疲惫之状。他推开寮房的门，先巡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出乎意料地，这里并没有他想象地那么糟糕，什么蟑螂蜘蛛也是无稽之谈。便以房门阻隔了几人的距离。“昨夜交战，身心俱疲。你们总给我些歇息的时间——知客道长，你先带着他们俩去打坐修行吧。”

方虚一早就站在两人身后了。他听这四个字总感觉挺变扭的，但挠了挠脸没反驳，随后像抓小鸡似的，左手扯住胡道的领子，右手扯住祝泌的领子。

“二位信士，随本道长一道修行去吧。寒灵观会好生照顾国师的。”

“护不住怎么办？！”祝泌扣开方虚的手，急得红了脸，“你们寒灵观与别家江湖人士牵扯了这么大的恩怨，鬼信你们的话啊！”

“……”方虚扯着嘴皮笑了笑。

说实话，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苍宿并没有参与这场争辩，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果断关门。胡道见了，叹下口气，拍了拍祝泌的肩。

“小祝，国师大人既来此地，便是有缘由的。现下他也要休息了，我们就别打扰他的清净了吧。”

祝泌反过头来见胡道也打算息事宁人，又见早已合上的门，嗔怒一声，鼓着腮帮子向前走去。

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一口气憋在她心里，她急得快要昏过去。

乌当涵！祝泌猛地想到了她。

没记错的话，小涵也在平江。她要去找小涵帮忙。

祝泌剁了一脚：“我要出去买几个兵！”说完，也不理身后那两个人，小脚吧嗒嗒就跑出了寒灵观。

方虚伸出一只手，没拦住。他悻悻然把手伸到后脑勺抓起了痒，和胡道哈哈道：“胡伯，我们走？”

胡道叹了口气：“走吧。”

寮房前终于一个人也没有了。

房内，苍宿点起了烛火。

他把那张从玄九晚手上拿的字条取了出来，对准火尖开始烧。片刻，纸上果然浮现出了另外一段字。

君无生站在他身旁，看着浮现出来的字是如此熟悉，心里突然就不知是何滋味了——又是谢安。

这朝中难道除了谢安就没有苍宿的眼线了吗？

“太子在朝上进谏，要所有官员来一回考课。”君无生凑近头来看这小小的字，把大概意思概括了出来，“陶述等一干官员政绩未通过，被贬了？”

苍宿刚把字条放桌上，君无生一颗头就把自己视线全挡了。他朝旁扫了一眼，等君无生看完后才抽了出来，复核一遍。

“陶述？”苍宿眉头一蹙，疑惑地看向君无生，“他平日不是低调得很，政绩还会有没通过的可能？”又不是得罪了谁。

各官各司其职期间，太子突然来场考课。这苍宿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他没在京城，太子与太皇太后又基本上算是半个皇帝，趁此机会肃清党羽，削弱帝王势力也是绝佳机会。

只是陶述在其中又担任着什么身份，竟也得罪了太子他们？

“他曾是谢安和谢愿的夫子，你忘了？”君无生杵了一下苍宿。直起了身，气定神闲道。“不过太子与陶述之间确实有一点矛盾，当年——我重生前那十年在地府的时候听闻的，那时候还是太子继位。陶述因为不满谢束盈的统治，进而在朝堂之上出言顶撞。触怒圣颜，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只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谢束盈并没有坐上皇位，这恩怨从何而来的就不知情了。”

君无生也猜测起来，“莫非是看着不顺眼？”

“赶尽杀绝。”苍宿回道。

这是要彻底架空谢愿的势力了。

他才离了京城几日，太子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了。先是直接派人暗杀他，后又除去和谢愿有关的一切官员。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皇帝下手了？

先皇丧期未过，而朝廷却在短短几月就已经安定下来。若是他们要下手，再过两三月，便是致命一击了。

现如今，太子是已经打算排除异己了么。

苍宿敛去神色，接着看那字条。上面除了写陶述被贬，还注明了陶述被贬的方位。

“……豫江。”

君无生奇也怪哉地嘶了口气。

这怎么，这么巧呢？

苍宿把纸烧了，灰烬沉进了香炉。他盯着那炉中烧焦的纹纸，半响，突然打开门，朝左边拐去。

君无生身子激灵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只见脚边的黑小八也窜出去了。

小黑猫四脚并用，快跑出火星子了才勉强追上苍宿的脚步。它盯着地上的石缝，一时没留神，还直接撞上了苍宿的衣服。

黑小八：……喵。

它摇了摇头，从苍宿的身后跳了出来。铺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却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雕像坐在台上。

这就是当地人口中谈的“猫猫殿”了。

那雕像通体乌黑，上了漆艺，整个身子都是瓷。两只眼睛将眯不眯，透亮的蓝宝石有拳头那么大，被黑漆包裹住，不得挣脱。

整个大殿弥漫着神圣而又庄严的气息，雕像两边燃烧的香火总是断断续续，飘起的烟化成了云纹。

这殿成立已久，然而守殿的却一个人也没有。每日修行的弟子将此处打扫完后便走了，台上那只猫便看着人来，看着人走，静穆无声。

或者也有几只小猫愿意走进来，但每回看到那空洞而又明亮的眼睛，就炸起了毛，从桌上一跃而下，跑了出去。

一开始，有人会过来拜礼，但当他们问起这猫是管什么的时候，寒灵观的道士也搭不上话。

什么也不管。或者，是管猫的？

后来就没人来了。

就连方虚最开始带他闲逛的时候，都只是遥遥指了一下，并没往这走的意思。

苍宿才踏进殿中，脚底下便涌上来一股凉意。紧接着他抬头，正对上那一双眼睛。

一刹那，香烟悉断。

黑小八低着尾巴，走到了殿内角落。趴着不动弹了。

苍宿手指微动，掌内顷刻多出来一只墨笔。随后，他慢慢靠近雕像，绕着转了一圈。

周围并没有人，苍宿直接走到了神台里面。雕像上烧出来的猫毛样式实际是一处楼梯，恰好供人走到雕像头顶。

苍宿在上面看到了一块拼接上去的瓷砖。

那块瓷砖方方正正的，朱红色的线条规矩地绘出了一个“封”字。这并不像是什么符箓咒法，因为除了这个字，瓷砖上再没有别的纹路。

那便是机关阵了。

苍宿拨出笔杆，银针直插进瓷砖的四个角，后又插进四个边。手下格拉一声，整块瓷砖直接掉了下去，砸进了雕像内部。

黑猫的头顶空出了一个洞。

君无生从寮房走来，抬头一看苍宿已经爬到猫头顶上去了，便走到黑小八身边，手一勾，把殿上的一片灰瓦掀走了。

天光从那片灰瓦的位置照下，正好射进洞中。雕像的两颗宝石球反射出刺目的光。

苍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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