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朕要当明君》
回府的马车上,赵天赐一路黑着脸,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咔咔作响。赵瑞缩在车厢角落里,拿袖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觑他爹的脸色。
好容易挨到府门口,马车还没停稳,赵天赐一把掀了帘子跳下去,回身拽住赵瑞的胳膊就往里拖。赵瑞被他爹拽得踉踉跄跄,一脚踩歪了门槛,差点磕掉门牙。
“跪下!”赵天赐将他搡到正堂当中,抬手照他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得赵瑞脖子一缩,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截,脑门险险磕在地上。
“你这瓜头!”赵天赐不解恨,又抡起巴掌连击数下,每一下都带着风,“又是说了什么混账话叫陛下罚你?嗯?”
赵瑞抱着脑袋,身子左右躲闪,嘴里含混道:“我也没说什么……京城这样做的不知几家,圣上哪会怪罪……”
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记重的,啪的一声脆响,赵瑞只觉得脑仁儿都在晃荡。
“呆头脑子!”赵天赐手指戳着他的脑门,指尖差点怼进眼里,“你管有多少人做!陛下来了,就要听陛下的!你是想去西边吃沙子!”他一把揪住赵瑞的后领往后一扯,“还是你脑袋与身子在闹分家!”说着手掌横过来,在赵瑞脖颈上比了个切的手势,凉飕飕地贴着皮肉划过。
赵瑞吓得一激灵,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忙不迭往后缩。
赵天赐甩开他,在堂中焦躁地踱了两步,靴底跺得青砖咚咚响,又猛地回身,弯腰凑到赵瑞脸前,唾沫星子直喷:“要不是你爹连忙赶忙地过来——”他啪啪拍着自己的大腿,又指指头顶,手指头差点戳着自己帽檐,“再次这顶乌纱帽就没了!到时不知有多少人痛打落水狗!”
他说到气急处,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杌子,杌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要不是你们没一个读得出书来的!”他狠狠一甩袖子,袖口抽在赵瑞脸上,“老子我至于这么累吗?”
赵瑞脸上火辣辣的,偷摸着揉了一把,又不知死活地嘟囔:“爹!你做这么久的户部尚书,想换也没法立刻换吧……”
赵天赐猛地转过身来,两眼瞪得溜圆,拿手指着他,那手指头气得直哆嗦,在空中点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陛下要罚你,你面上嘴上毫无恭敬之道!”他边说边拿手掌拍自己的嘴,啪啪作响,“你要是入官场,不知会惹什么祸出来。幸好不得入。”说完一挥袖子,像是要把他从眼前扫出去。
赵瑞蹭着膝盖往前挪了半步,仰起脸道:“不是还可以走专科特科吗?”
“这又能当多大的官?科举才是正道!”他又在他头顶拍了一巴掌,“你走那些旁门左道上来,旁人还先鄙视你一番——除非你引起陛下注意,哪里能得重用?”他直起身,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走,走了两圈又停下,摊开双手上下比划,“但你能力也才这样,全靠花老子的吃老子的!”他指指赵瑞,“比你优秀的天下还不知几何!陛下哪看得上你!”
他越说越气,抬脚作势要踹,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只狠狠一跺地:“连这都想不清楚,你去考估计也考不上!你最好去都别去,就在家中好好反省反省,读一读圣贤书,学学古人,你怎么这么木!”
他越说越气,这还是家里勉强拿得出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给祖上选的地还不够好,一个赛一个痴傻,没半点学到他,便一连串地摆手,赶苍蝇似的赶,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连正眼都不愿再瞧:“去去去,瞧你就碍眼。”转身时袍角甩得呼呼生风,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埋汰!太埋汰了!”
车帘没放,回宫的马车里夕阳斜斜照进来,在他衣袍上切出一块晃动的光斑。外头的市声渐渐远了,换作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一声接一声。
“赵天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人也太机灵了。”
苏禾坐在他对面,雨过天青的袖子垂在膝上,被夕照染上一层暖金色。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朕本打算趁机让宋怀瑾接他的位置。”
“那人性格又臭又硬,但查账是一把好手,朕想他挺合适。结果这老小子二话不说,全部捐捐捐,也把朕的话全堵回去了。”
他放下手,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有家布庄正在收幌子,伙计踮着脚,一跳一跳地去够竹竿上的布招。
“到底是老臣,赵天赐岁数也上来了。”郑开远的声音低下去,“就再让他坐几年再养老吧,换宋怀瑾也不一定比他好。”
苏禾终于抬起眼。
“户部尚书,”他轻轻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敢让陛下失望。”
郑开远没应声。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眼皮底下有光斑在跳。
郑开远又道:“那些酒楼也该治治。他们要坑,就坑外邦来的,别坑自己人。”
他顿了顿,忽然坐直身子。
“这家酒楼,”他看着苏禾,“交给你打理。”
苏禾微微挑眉。
“臣妾?”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陛下不怕臣妾权力太大?既是枕边人,又怎可从商……”
“无妨。”郑开远打断他,又靠回车壁,闭上眼,“你经商,朕强兵。朕之后再设个商管局,专盯各地的官市、酒楼这类商业营生,免得物价虚高,伤了百姓。”
“也该查查宫里的开销了。”郑开运道,“对照酒楼的账单,确定物价,一笔一笔对,看到底哪些环节出了毛病。朕未立后,这事也交给你。”
夕照正从苏禾侧脸滑过去,在他睫毛上镀了层细细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干净。
“是该惩治。”苏禾附和。
安静了一会,苏禾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这设商管局,”他说,语气里带着些调侃,“岂不是既要马跑,又要马不吃草。”
郑开远睁开眼。
“什么?”
“商管局专管物价,物价是平了。”苏禾不急不慢地说,“可商贾千里迢迢运货到京城,图的就是利润。若无利润,谁肯冒这个险?货不来,京城米贵,盐缺,布帛腾贵——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郑开远看着他,没说话。
“不如定个规矩。”苏禾继续说,指尖在膝上轻轻划着,“溢价超过市价三倍的,重罚。三倍以内两倍以上的,收高税,依次推行。收来的税,补贴那些肯在偏远府县开店的商户——那边利薄,路远,少有商贾愿去。”
郑开远掀开车帘。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灯笼。有家酒肆门口挂着一串红纱灯,暖融融的光晕开,照亮了檐下“童叟无欺”的招牌。几个脚夫坐在对面的台阶上吃饭,粗瓷碗里盛着冒尖的米饭,就着咸菜,吃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串红纱灯在视野里缩成一点模糊的光斑。
“就这么办。”他放下车帘。
夜色已深,乾清宫的灯火却仍明亮。郑开远搁下批阅奏章的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下首正翻阅文书的苏禾。
“看了这几日的户部奏报,有何想法?”
苏禾合上手中册页,抬眸道:“商税一项,历年皆有波动,然波动之由,多语焉不详。各地关卡、市舶司所记数额,与最终入库之数,总有毫厘之差。积年累月,这毫厘便是万千。”
郑开远指尖轻敲御案:“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或是地方与商人勾连,瞒报漏报?”
“未必全是勾连。”苏禾声音平静,“流程繁冗,经手之人众多,一处含糊,处处便可含糊。银子如同流水,从源头到国库,中间沟渠纵横,每一道沟渠若都暗自渗漏几分,流到最后,自然只剩涓涓细流。”
“所以,”郑开远身体微微前倾,“得在关键的沟渠上,安上量水的斗,派只信得过的眼睛日夜盯着?”
苏禾唇角微弯:“陛下圣明。这只眼睛,须独立于户部诸司之外,不参与收钱,只负责核对数目、稽查流向。每一笔银钱从何处收、经谁手、因何故支出、最终落于何处,皆需清楚记录,定期复核。地方账目与中央账目,须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审计清吏司……”郑开远沉吟片刻,“名字倒可再议。职权需明晰,归入户部,但直接对朕负责,不受户部堂官节制。人选需得精于术算、品行刚直、不惧得罪人,等七月专科开考再从中选取好了,并着商管局,好与老臣体系分开。”
“陛下既已有章程,自是好的。”苏禾顿了顿,目光落向更远处,仿佛透过殿墙看到了别处,“只是,外廷的银子有账可查,内廷的用度呢?皇商采购,内务府支取,其中数目,只怕比外廷更要混沌几分。”
郑开远看向他:“你想看内务府的账?”
“若陛下准允。”
“准了。”郑开远重新提起笔,在纸上记了几字,“明日朕便给你手谕,户部、内务府,随你查看。”
苏禾眼睫微动,只应道:“是。”
翌日。
小顺子跪在乾清宫冰凉的金砖上,手里捧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清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郑开远没接那单子,只问:“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