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的青砖地泛着一层水光似的亮，是辰时的日光照出来的。

堂内百余名诸生分列两侧，峨冠博带，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长又瘦，齐齐投向堂前御阶的方向。

方才山呼万岁的声音已经落下去了。余音还在梁间嗡嗡地荡着，像一群被惊起的鸽子，找不到出口。

郑开远坐在御座上。

他没有靠椅背。玄色龙袍的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颈侧。珠旒后面的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晰轮廓线条，下颌收得干净，嘴唇抿着，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定。

他抬手。堂下跪着的祭酒陆明轩便率众起身。

“朕今日来，只为两件事。”

郑开远的声音不高。但明伦堂太高，太阔，穹顶是前朝留下来的楠木藻井，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天然就是一个共鸣腔。少年的声音被它托着，送出去，清朗朗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连最末一排靠门站着的监生都听得一字不差。

堂下诸生垂首。有几个年轻的，大约是刚入监不久的贡生，忍不住悄悄抬了一下眼皮——只来得及看见御座上一道玄色的轮廓，和珠旒后面那双眼睛。那目光正扫过来。他们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倏地缩了回去，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口。

“第一件。即日起，国子监增设专科与特科两途。”

堂下依旧安静，水里的暗流鱼是最清楚的。

“专科考实学——算学、格物、农桑、水利、刑名、钱谷、纺织。凡有一技之长、能解实务者，皆可应试。”

他每报一个科目名称，堂下便有一处衣摆微微晃动。报到“纺织”二字时，右侧后排有几个诸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些眼神里不是不屑，是意外——纺织？那也是能入国子监考试的？

郑开远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题目取自实际案例。计算田亩赋税、设计水利机械、辨析民间纠纷、分析物价波动——”他顿了顿，珠旒后的目光扫过堂下，将那些或愕然或深思的面孔一一看在眼里。

“朕不要锦绣文章。朕只要能办事的人。”

嗡嗡声起来了。

很轻，像春日午后墙角的蜂鸣。但明伦堂太安静了，这点压抑不住的骚动便显得格外清晰。站在前排的几位博士——白发苍苍，朝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姓周的博士眉头拧得极紧，嘴角向下撇着，脸上的皱纹便顺着那个方向一路沟壑纵横下去。他旁边那位赵博士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捋了一把胡须，捋得很慢，指节泛白。

国子监立监以来，取士以经义策论为正途。四书五经，圣贤之言，代代相传。天子的这番话，等于在那条路旁边，开了一条路。

“而特科考应变、谋略、眼界、心性。”郑开远的声音压过了那阵蜂鸣，诸生立刻敛容，堂内复归肃静。“设情境难题，观其应对；问天下大势，察其见识；于细微处，观其品性。此科专为外交而设。朕要的，是能周旋于列国之间、不辱使命之人。”

他的目光从左侧移到右侧，又从右侧移到左侧。晨光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涨红了，是兴奋；有的微微皱眉，是疑虑；有的面无表情，是谨慎。郑开远将每一种神色都看进眼里。

他停了一瞬。有人忍不住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这两科，不拘性别。”

堂下静了一瞬。

是被猛地堵住了喉咙的静，连呼吸都断了。

然后嗡嗡地炸开了，后排有几个诸生甚至忘了规矩，抬起头来直直望向御座。前排的博士们脸色各异——周博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乎要在眉心打一个结；赵博士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王博士则是欣喜。

他等有人出列。

周博士出列了，朝靴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分量。走到御阶前，他躬身行礼，双手举笏，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遮不住他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抖。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

他的声音不大，但明伦堂却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天子的回答。

郑开远看着他。

珠旒隔着，周博士看不清天子面上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祖制可曾规定，河东旱灾该用粮还是用银？”

周博士的脊背僵了一下。

“祖制可曾规定，北狄索币该给还是不给？”

堂下鸦雀无声。

“祖制是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