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第二日，戌时三刻。

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还亮着。苏禾坐在窗下，就着一盏烛火翻看手里的书卷。淡青色的寝衣覆在膝上，青丝以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晚风拂得微微晃动。

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眉目间的轮廓像是被谁用极淡的墨一笔勾成。

郑开远站在门口，制止旁人通传。他进来时板着脸，反手将门合上，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苏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弯起。

“陛下。”他将书卷搁下，声音不高不低，“臣妾还在禁足。”

郑开远走到他对面，一撩袍角坐下来。动作干脆，带着点刻意的理直气壮。

“禁的是你的足，不是朕的。朕想去哪便去哪。”

苏禾没有接话。他起身，取过茶壶，为郑开远斟茶。手腕微倾，茶水注入杯中，细流一线，稳稳当当。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郑开远面前，垂眸，语气平淡。

“陛下说得是。”他坐回去，双手搁在膝上，姿态恭谨，“陛下今夜来，可是有事？”

郑开远端起来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是他喝惯的那个热度。

“……朕有事跟你说。”

“陛下请说。”

“母后昨日召朕。”郑开远顿了顿，“说了子嗣的事。”

“太后娘娘说得是。”他垂着眸，“臣妾是男子，生不出皇嗣。”

郑开远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些。

“朕知道。”

苏禾没有抬眸。

“陛下是打算纳新人了？”

“朕准备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低微女子入宫。位份不高，没有外戚之患。”

苏禾轻轻点头。

“应该的。”

“陛下不必担忧。臣妾自打算入宫那日便知道不可能独占陛下。”

郑开远看着他那抹笑意。

好看。得体。从容，似乎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郑开远移开目光，盯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

他知道他明明不舒服。

郑开远装作没看到。

这件事他给不了别的答案。他是天子，他需要子嗣。苏禾生不了。假如苏禾是女儿身就好，可以省不少事。

“苏禾。”

“嗯？”

郑开远没有看他，桌子的木纹似乎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你想不想留后？”

苏禾微微一怔。

“……什么？”

郑开远的语速不快，边说边想，每个字都落得很轻。

“朕可以找个苏氏子，过继到你名下。你若不想养在膝下，只记个名分也行。”他抬眸看了苏禾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回桌上，“或者……”

他停了一息。

“你若想要自己的血脉，朕可以安排。找个人怀你的孩子，记在朕名下，之后朕给他封个爵位。不会有人知道。”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很轻。

“陛下。”

“……嗯。”

苏禾抬起眼，望着他，烛光在他眼底跳动。

“不必如此。”

“……为何？”

苏禾微微一笑。

“苏族不缺臣妾这一脉。论亲缘臣妾的兄长有子嗣，论旁支，也有三百余人，木国苏氏的香火不会断。”

“至于臣妾自己……能遇见陛下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有旁的什么。”

郑开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潮水漫过堤坝，没有冲垮什么，只是无声地淹过去。

他应该有自己的功业，自己的子嗣，自己的血脉绵延后世。

但他为了换土之国的不猜忌，为了让木国子民过好些，现在坐在这座宫殿里，用这种话语换几分薄宠。

还被禁着足。

郑开远最终将茶盏端起，一口饮尽。

茶凉了。

微苦。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

灵光一现，坐直身体。

“等等。”

苏禾抬眸。

郑开远的语速快起来，手指在案面上轻叩。

“苏族不缺你这一脉。那朕呢？”

苏禾微微挑眉。

“陛下？”

“朕的宗室，也不止朕这一脉。”郑开远盯着他，眼中光芒愈盛，“朕若立宗室子弟为储——不，不必那么快，一但立储便难以更改。朕只需从宗室中择优选材，宣布从中立储让他们入宫读书，观其表现。他们知道皇位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便会努力表现，控制自己言行。”

“而那些有野心的宗室，见朕愿意从宗室中择储，便不会铤而走险谋反。他们会争相为土朝效力，以求在朕面前留下好印象。”

“以储位为饵，分化宗室，收拢人心。”

郑开远一掌拍在案面上，震得茶盏里的水纹晃了晃。

“对！朕若有亲子，自然立亲子。但朕亦可从宗室中择贤而立。这样既给了宗室希望。他们不会怨朕夺了他们的机会，反而会感激朕给了他们机会。”

苏禾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陛下。此计若行，宗室之患，可解大半。”

郑开远被他这么一夸，耳根微热。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月色下的海棠枝头。

“说到底土朝的稳定，比朕这一脉的延续更重要。若朕的子嗣不丰，不能保证下任君王优秀；若子嗣过多，容易内斗，史书上八王争斗，九子夺嫡的事从来不少。”

“与其赌运气，不如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苏禾望着他偏过去的侧脸。

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商量国事的人。

郑开远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滞。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已凉了。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不过。”

苏禾抬眸。

“不过？”

郑开远盯着茶盏，耳根又红了。比方才更红，红得像窗外被月色浸透的海棠花苞。

“说实话。朕很好奇，与女子……咳。是什么感觉。”

苏禾挑眉。

郑开远的语速飞快，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什么。

“朕知道，朕这一脉未必能生出贤明的君王。若朕有亲子，这政策若施行就跟没施行一般。但朕就是……”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

“……忍不住会想。”

苏禾看着少年天子微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