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样默默地互相凝望着对方，彼此什么也没有说，所有的想念都在对望中慢慢融化……

百日素缟，不得薙发，李存勖此时毛发蓬乱，灰头土脸。这一个月他心力交瘁，形神俱疲，又黑又瘦，气色非常难看。

李凌薇看着他，泪珠已一滴滴往下掉。过了许久，泪水模糊她的双眸，她怔怔地问：“你怎么来了？”

李存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未发出一丝声响，他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李凌薇拉入怀中，“阿凌，不要再离开我了。”

李凌薇缓缓伸出双手，环上了李存勖的腰身。熟悉的温度告诉她：在分开的日日夜夜中自己是有多么思念他，劫后余生再相见，两人之间只消一个凝视，一个微笑，就能冰释前嫌。

“咳……咳……”李潞潞故意干咳了两声，疑惑地看着两人。

李凌薇从李存勖的怀抱中挣脱，看到李潞潞满脸的惊疑，不知该如何解释。

“参见大王。”李潞潞敛衽向李存勖行礼。她心头小鹿乱撞，浓密的睫毛下，满溢着少女对恋人的崇拜之情。

李存勖的双眼对李凌薇寸步不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李潞潞连连点头：“当、当然可以。那我先退下了。”

说罢，她垂头丧气地缓步往外走。快要跨出门槛时，又蓦然回过头，低声道：“大王若有什么吩咐，我就在门外候着。”

“不必了。”李存勖道。

“是。”李潞潞应声关上房门，走出后，惊呼：“阿兄。”

李从珂低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阿兄，我想留在这里。”李潞潞心有不甘。

“回去吧，听话。”李从珂柔声安慰。

“好吧。”李潞潞缓步而退。她那失落的眼神被李从珂尽收眼底。

黄昏一过，全城戒严，防城军队穿梭而过，此刻，唯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回荡。

李存勖再次将李凌薇拥入怀中，牢牢地扣住她，唏嘘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也是。”李凌薇依偎在他那变得瘦削的臂膀里，听着他“嗵嗵嗵”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得要死，别再离开我，别……”李存勖的声音发着颤儿，拥抱越来越紧，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体内，“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惴惴不安中煎熬。”

李凌薇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李祚的微笑，是那种天真又无忧的笑容。她紧紧地抱住他，闭上双眼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释放出刻骨的悲伤，“阿祚死了……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竟和你在一起逍遥快活……我恨死自己了……”

“对不起。是我有了私心，我一直认为朱温最多像曹丕那般将阿祚软禁一生，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狠毒。”李存勖懊悔的眸子红了起来。

李凌薇盯着他严肃道：“我要为阿祚报仇！”

李存勖亦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有朝一日，我定会帮你手刃朱温，为阿祚报仇，为先帝雪恨，为大唐讨回公道！只是……现在还不行……”

“存勖，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你有整个河东要守，我要自己去为阿祚报仇，为阿耶、阿娘、阿兄，为我李氏全族雪恨！”

“你一个人怎么去？我绝不会让你独自前往！自收到阿祚被杀的消息那日，我便决定号令三军奔赴潞州——五日后，三军即刻出征！”

听到李存勖要亲自挂帅，李凌薇的心提了起来，“你要亲自去？”

李存勖看到她担忧的神色，将她双手合到掌心，“对，这次我要亲自上战场！给老贼一点颜色瞧瞧！”

李凌薇明白他需要这场仗来证明他可以做河东的主人！只是……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不语。

“让我陪着你好不好，让我和你一起去报仇。”李存勖的手稍微加了几分力气，急切地说道，“我知道阿祚对你很重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我同样也不能失去你。我这几日总是怕你会埋怨我，若不是因为我带你离开，也许你就能一直陪着阿诺，可我……我有私心，对不起。”

“存勖，这一切都不能怪你。”

李存勖小心地将李凌薇拥入怀中，“我好怕你会离开我。”

“我也舍得离开你。”

“你知道吗？那日你突然消失，我以为你是因为和我吵架才会离开，我派人到处去寻你，可怎么也找不到。阿爷离世，四叔作乱，我忙得焦头烂额，可我都没有停止去找你。但前几日陈阿姨告知我，阿爷早已命义兄将你诛杀时，我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存活于世尚有何意义。那几日，我方什么是生不如死。我曾想过随你而去，但想起阿爷临终前的遗愿……那几日，我真如行尸走肉般苟活，了无生趣。直至我看见潞潞身上的双蝶结，心下猜测是你，遂遣人探查，果真是你！”李存勖笑了起来，继续说，“四叔意图作乱，我不便接你回府，我知道在这里，你会更安全。这些日子一关一关地过，如果不是心里想着你，我真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支撑下来。直到得知圣人驾崩的消息，我知道你一定心急如焚，所以我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陪着你。之前你的亲人离去，我都不曾在你身旁，这一次，我一定要陪着你，让你有人可依。”

李凌薇听着，两行清泪又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这四个月的每一天，我亦是度日如年。”

“上天保佑，咱们还能再次相遇。”

两人感叹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李凌薇的心里冒出一丝自责，当他内忧外患、最需她相伴之时，她却未能守在他身侧。她终于忍不住，飞身扑入他怀中。

“你瘦了很多。”李凌薇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疼道。

“你也瘦了。”李存勖的手指划过她的泪水，轻轻地吻落到她眉间。

李凌薇破涕为笑，疑惑道：“陈阿姨是谁，为什么会告诉你我已经死了？”

李存勖思忖片刻，道：“阿爷临终前，一直是陈阿姨在床前照顾，我想那日她定是见到了你。”

李凌薇回想起那日的确见到一位身姿纤弱的妇人，她惊诧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徘徊了许久，好像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她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和她不过是一面之缘，她却能记住我。”

“陈阿姨本是先皇的御嫔。那年阿爷成功平讨王行瑜后，朝廷无钱嘉奖，先皇便将几位妃嫔和宫中一些宝物赏赐给了阿爷。那时你年纪尚小，可能记不得她了。”

“那就怪不得了。”

“阿凌，五日之后，你陪我一起出征。待大军凯旋，我就接你回王府。”

“你要带我回王府？你不怕你母亲知道吗？”

“如今，再没有任何理由能将你我再分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李存勖显得信心十足，“这一次，我要让你亲眼看我凯旋，我要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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