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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98. 死讯

“凌姐姐,你真的要走吗?”李潞潞依依不舍地拉着李凌薇的手,“再多留几日吧。”

李凌薇望着已备好的马匹,轻舒一口气,莞尔道:“若是有缘,自会再见。”李嗣源并没有安排她和李存勖见最后一面,只告诉她一定要在今日辰时离开。

李潞潞扑进李凌薇的怀里,“潞潞会想你。”

李凌薇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柔声道:“我也会想你。”

“凌姐姐,你见到了你阿弟之后,如果没有地方去,就带着他来晋阳找我吧。”李潞潞从李凌薇怀中爬出,闪闪发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可以照顾你们。”

相处了几个月,李凌薇十分喜欢爽朗的李潞潞,她忍着将要冒出的泪水,连连点头,“好。”

“说话可要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凌薇不禁落下泪水,忍痛翻身上马。

李嗣源为她安排了四名武艺高强的随从,行至晋阳城门时,一阵欢呼声骤起,街边行人纷纷涌向前方,人潮涌动间撞到了李凌薇的坐骑,马儿受惊,扬蹄狂奔,幸得她及时勒住缰绳。

“娘子,你没事吧。”随从忙上前询问。

李凌薇坐在马上疑惑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是大王出巡,自大王继任以来,就时常来看望百姓。”随从解释道,脸上浮现出钦佩的笑容。

“是他!怪不得李嗣源告诉自己一定要这个时辰离开!”李凌薇跳下马,挤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李存勖骑马缓缓走来,他的脸庞还是那么熟悉,只是竟消瘦了这么多。

李凌薇好想再摸摸他的脸颊,再亲昵地唤一声“存勖”,可这些都已变成奢侈,她只能躲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他一眼,记住他的样子。

李存勖跳下马走到百姓的身边,亲切地询问百姓生活状况,脸上漾着和煦的笑容。

李凌薇叹道:也许,这将是自己和他的最后一面了……想到此处,泪水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在心里呼唤:“存勖,再见了。”

蓦然,李存勖抬起目光,扫视着人群中的每一张面孔,最后投向李凌薇。

李凌薇吃惊地望着他,难道这世上真有心有灵犀一说?她痴痴地望了许久,李存勖在人海中茫然四顾。良久,朱守殷上前在他耳边诉说密语,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竟险些跌倒。

“娘子,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不然天黑找不到客栈就不好了。”随从走到李凌薇身边提醒。

李凌薇收回魂魄,待要走时,双脚仿佛被钉住了一般,她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

“驾……”李嗣源骑马赶来,见到李凌薇,庆幸地舒了一口气,“幸好你还没有出城。”

“发生了何事?”李凌薇见他一副有要事的模样。

李嗣源张口欲言,却叹了口气,“你还是和我先回去吧。”

李凌薇满心狐疑,目光紧紧地锁住他。

“先回去吧。”李嗣源面色严肃,“回去我和你详谈。”

李凌薇一路焦灼地跟着李嗣源回到小院,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嗣源欲言又止,“圣人他……”

“阿祚怎么了?”李凌薇听到李祚的名字,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

李嗣源颤巍巍地望阙而跪,“圣人驾崩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胡说些什么?”李凌薇如被雷劈般惊愕地愣在原地,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探子传来消息,千真万确!”

李凌薇眼前骤然一黑,仿佛被黑暗吞噬,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如潮水般迅速漫过她的全身。耶娘的死,她尚且能强忍着接受,可如今,与她朝夕相伴、亲密无间的阿祚竟也离她而去,这让她如何能相信?头疼、耳鸣、全身冒起冷汗,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李嗣源张着嘴不住地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到,心跳仿佛也跟着停止了。五年之间,五度丧亲,可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这么痛心。悲痛之际,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真有万念俱灰之感。

“大夫,叫大夫!”李嗣源托住失控的李凌薇。

“他是怎么死的?”

“是被朱温用毒酒鸩杀。”

“朱温!”李凌薇咬牙切齿,这两个名字仿佛要将她撕裂,“我要去杀了他!”

“别激动!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李凌薇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你叫我怎么不激动!他是我阿弟,我要去给他报仇!我的阿弟没了,我最爱的阿弟。”一瞬间,她深深体会到什么是家破人亡。

“你要怎么报仇?”

“我要去杀了朱温!”

李嗣源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愤怒,“你以为杀朱温很容易吗!”

“我可以去,我是大唐公主,我是朱友贞的妻子,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去。”

“他连圣人都杀了,还会在乎你这个公主吗?”

李嗣源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头而下,砸得李凌薇无从应答。

过了许久,李凌薇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送我去洛阳。”

“你其实还有家人。”李嗣源道。

李凌薇莫名地望着他。

“天祐元年积善太后曾诞下一位公主,其实是双生胎。”李嗣源道,“那年胡宫监曾带着皇子来晋阳投靠义父,义父说皇子在他身边终是不安全,便秘密将其送走隐藏。”

李凌薇愕然相问,“他们在哪?”

李嗣源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极为机密,只有义父一人知晓,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等待时机,找到他。”

——————

李克宁一死,李存勖的府上便贺客盈门。他略微应酬一番,便来到内院。

刘太夫人早已备下一桌盛馔,邀请张承业和李存璋,韩云舒烫了酒,一一为众人斟满。

四方桌边主位上坐着李存勖、刘太夫人和曹太夫人,上首客位坐着张承业,下首客位坐着李存璋。

“今儿这顿饭,也算是一顿庆功宴。这段时间诸位都辛苦了。”刘太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举杯道。大丧热孝期间,她始终愁眉不展。

“如今也算能吃顿安稳饭了。”曹太夫人随即举杯,“这二十多日真是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全靠先王在天保佑。”说着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刘太夫人握住她的手,宽慰道:“都过去了。咱们敬张公、存璋一杯。”

“岂敢岂敢。”张承业、李存璋也跟着举杯。

李存勖道:“敬张公、义兄。”

“此番能诛杀克宁,张公和存璋当居首功。”刘太夫人敬向二人,一饮而尽。

“太夫人过奖。”张承业跟着吃下一杯酒,“先王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必当尽心竭力辅佐大王。”

“义父临终前嘱托于我,我怎敢辜负他老人家。”李存璋一饮而尽。

“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亚子就拜托张公和存璋了。我记得《三国志》中孙策死前曾对孙权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刘太夫人说着命李存勖向二人施礼,“张公就好比张昭,存璋就是你的周瑜。”

张承业、李存璋忙起身,连连道:“不敢,折煞老臣了。”李存勖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张公,义兄,我再敬你二人一杯。”李存勖又敬向二人。

张承业推辞道:“不敢当大王如此称呼。”

李存勖举起酒杯,问道:“张公在家兄弟几人,排行如何?”

“家中原本七个兄弟,我是最小。”

“那我便称张公为七哥如何?”李存勖笑道。

“大王乃是晋阳之主,我岂敢高攀?”张承业口头上谦辞道。

李存勖笑道:“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此次能够掌权,多亏了七哥。”

刘太夫人道:“张公莫要再推辞了。”

“是。”张承业也举起酒杯,相视一笑,“尊卑之礼不可偏废,若是私下无人时,大王可称我一声七哥。”

“好。”两人对饮一杯。

“听闻从李克宁府中搜到许多将士与他往来的书信,尽是些示好和投诚的话语。”刘太夫人问向李存勖,“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一定要好好彻查,看看有谁投靠了他,如此狠心要送我们母子去汴梁。”曹太夫人冷声道。

李存勖放下酒杯,“我打算将这些书信全部烧了。”

“烧了?”曹太夫人吃惊道。

“彼时四叔势力强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结果将会怎样,更何况别人呢?”李存勖解释道,“河东正在用兵之际,四叔一死,已让许多人心生恐惧,如果再彻查,不知道还要牵连多少人,引出多少猜疑,势必影响河东将士的士气,激出变故。如今好不容易把局面稳定下来,最好大事化小,将伤害降低到最低。现下最重要的是解除潞州之围。”

刘太夫人点头表示赞许,往李存勖碗里夹了一些菜,“你打算如何破解?”

“为今之计,应立即召回周将军,稳定军心。”李存勖道。

“潞州战事吃紧,倘若断然将周将军召回,潞州怕是更加危急。”李存璋分析道。

“存璋所言甚是。”张承业道,“朱温见李思安屡为周将军所败,亲自带兵至泽州,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以代李思安。看来定是要把潞州拿下。”

“朱温如果见周将军班师,知我丧事,必会以为潞州指日可取,轻视潞州。我军趁其无备,出其不意,定能拿下。”李存勖力排众议。

张承业和李存璋听后均点头称是。

“周德威拥兵在外,万一有异心不肯奉命而回……”曹太夫人不无担心道。

“你觉得呢?”曹太夫人问向李存勖。

李存勖胸有成竹道:“若托词不回,便显其有不忠之心;若立即返回,行君臣之礼,便可委以重任。毕竟,周将军手中握有河东三分之一的兵权。”

“你二人怎么看?”刘太夫人问向张承业和李存璋。

张承业道:“大王说得对,师克在和。”

刘太夫人也点头表示赞许,“你要记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阿爷果然没有看错人,放手去做吧,河东交给你,我很放心。”说着,刘太夫人又命韩云舒给众人倒酒,“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门外有奴仆来通禀,“契丹可汗遣使前来。”

李存勖接过书信,耶律阿保机得知李克用去世,派遣使者前来吊慰。

“契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刘太夫人问向李存勖。

“耶律阿保机这个人首鼠两端,虽曾和阿爷约为兄弟,恐怕也不是真心要和咱们合作,只是看着哪边有便宜就占上一笔。不过眼下咱们还要对朱温用兵,就怕他在背后捅刀子,不如依旧称他为叔叔,先稳住他,日后再行商议。”李存勖分析道。

刘太夫人又是一番赞许。这顿饭吃得十分和气,待张承业和李存璋走后,换上茶品点心时,韩云舒突然跪在刘太夫人面前道:“妾愿为阿公守孝三年。”

李存勖、刘太夫人、曹太夫人都惊讶地看向韩云舒。

韩云舒看到大家困惑的眼神,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道:“晋阳与军中事务繁杂,且潞州尚被围困,夫君身负重任,无法为阿公守孝,妾愿替夫君为父守孝三年,以尽夫君应尽之孝。”

刘太夫人赞许地看着韩云舒,“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懂得你的孝心,但沙陀并无守孝一说。”

“如今朱温篡唐,晋阳与伪梁对立,正是需要制定礼法章程的时候,有道是礼未崩,乐未坏,如果晋阳能够得民心、顺民愿,以孝治天下,自可万民归顺,兴复大唐指日可待。”韩云舒的话字斟句酌,铿锵有力。

韩云舒的一片孝心在李存勖看来不过是虚情假意,方要反驳,曹太夫人打起圆场缓和局面,“咱们汉人自来都有守孝之说,亚子要做的事情太多,无法为先王守孝,云舒能有此心,我们也是深感欣慰。”

刘太夫人也表示赞同,“那就辛苦云舒了。”

韩云舒摇了摇头,“这是儿媳的荣幸,儿媳愿替阿公守孝三年,为阿公祈福、为晋阳祈福。”

——————

周德威接到回师晋阳的命令后,即刻率领部队日夜兼程赶路。方一抵达晋阳城外,他便下令部队驻扎,而后只身一人徒步进城。

他来到李克用灵前,行了叩拜大礼,早有侍从捧过一樽清酒,他双手擎起朝天一捧,将一樽清酒酹向灵前,不禁回想起李克用对自己的知遇之恩,由不得老泪纵横,趴在棺椁上失声恸哭。

在场的人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高个头,黑面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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