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看见裴衍的那一瞬，整个人往后仰了一大截，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听见他没听见他没听见……

可看裴衍此刻的模样，那祈祷显然是白费了。

虽然他面上掩饰得极快，几乎在一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那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到别处，又忍不住移回来，再度与她对上。

他肯定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沈思微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颈蹿上脸颊，烧得她整张脸都快熟了。

“表哥！”苏婧那个小炮仗气势汹汹地过去，一把扯住裴衍的袖子控诉道，“我就说她一定打你的主意，这下你信了吧？她方才亲口说的！她就是图谋裴家的家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可不能……”

沈思微好几次想开口，可苏婧根本不给她插话的余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妹妹！你问问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谁不想要裴家的万贯家财？可想要钱是一码事，想嫁人又是另一码事，她沈思微是那种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人吗！

沈思微没忍住瞟了一眼裴衍。

出卖……好像确实不算亏。

该死，怎么就没有破绽呢，想反驳都觉得心虚。

苏婧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什么“我早就看穿她了”、什么“表哥你以后不许再见她”，翻来覆去车轱辘似的念叨。

裴衍终于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好了婧儿，别闹了。”他无奈地道，“方才是你自己说想来宁记茶铺看看，我才向姑母说了好话带你出来的。怎么到了人家门前，反倒不乐意了？”

苏婧的嘴巴张了张，一肚子的话登时被堵了回去。

裴衍从腰间解下钱袋，递到苏婧手里：“你不是一路上都念叨着要去绸缎庄看看新到的苏绸？去吧，我和沈娘子还有正事要谈。”

苏婧脸上虽然还有不甘，但料子的吸引力似乎更胜一筹，她拿着钱袋带着丫鬟走了，临走前还冲沈思微“哼”了一声。

沈思微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小丫头还真是好哄。上一秒还义愤填膺地要替表哥捍卫家产，下一秒拿了钱袋就屁颠屁颠地去逛街了，比翻书还快。

可笑意刚扬到一半，她余光捕捉到裴衍正朝这边走过来。

沈思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摊位的边沿上，再也退不了了。

“你做什么？”她脱口而出。

裴衍停下脚步，二人之间仍有一步距离。他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沈娘子方才还一番豪言壮语，怎么现在见了我，反倒胆怯了？”

果然全被听到了！

沈思微的脸腾地又烧了起来，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张口便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劲儿地打结。

“我是说我不做妾！又不是不给你——”

不对！有歧义！

她一个急刹赶紧改口：“呸！我的意思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做妾！我沈思微这辈子要么不成亲，就算成亲也得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裴衍静静地看着她，面上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不增不减，可眼底的笑意似乎更甚了。

沈思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继续拿起抹布擦着台面。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她故作镇定地道，“裴公子今日来做什么？若是想来喝杯果茶，那可不巧了，最后一杯刚被你那表妹喝了。”

裴衍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地踱到摊位旁边，先是仰头看了看头顶那把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拼凑起来的大号遮阳伞，目光在那块写着“蜜茶冰铺”的横幅上停留了片刻。又拿起一只空竹筒端详一番，最后低头看向盛着碎冰的木桶。

“沈娘子的新鲜点子倒是层出不穷，”他将竹筒放回原处，“裴某也是来开开眼界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裴公子这么好心啊。”沈思微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劲来，说出口的话硬邦邦的。

裴衍笑道：“裴某还等着沈娘子有朝一日开口与我合作呢，自然要殷勤些。”

沈思微被这番话说得格外受用，尽管嘴上不愿承认，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翘。

她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合作的事嘛……快了快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还真有件事想向裴公子请教。”

“荣幸之至。”

沈思微放下手中的抹布，将温小姐昨日登门邀她去知府赏花宴上做茶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裴家虽是商贾出身，但身为首富，在这座倚重商业发展的城池中，其分量丝毫不比官府轻。知府要推行什么政令，离了裴家的牵头配合，政令便是一纸空文。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他们之间的走动必然不少。她若能借着裴衍了解一些上流社会人们的喜好忌讳，到时候便能少出差错。

裴衍听完，收起方才那副打趣的神色，认真起来。

“温知府此人，为官清正，治事务实，在江陵颇有口碑。”他缓缓道，“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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