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抱着两摞泛黄的卷宗，推开档案室的门。

郑铁柱已经带着手下坐在了里面。桌上摊开一张红星厂的总平面图，边角被压住，中间用铅笔画了几个圈。

姜宁扫了一眼——圈出来的位置分别是北区废锅炉房、东区防空洞入口，以及501库所在的矿洞方向。

这人来之前做了功课。

“小姜是吧？”郑铁柱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我。”姜宁把卷宗放到桌上，“孙科长让我配合调查组的工作。需要调什么档案，您说。”

“六五年三月到九月，所有跟北区基建相关的施工日志、材料领用单据、人员调配表。”

“好的，我去找。”

姜宁转身走进档案柜区域。

身后传来郑铁柱跟手下低声交代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她没回头。系统雷达静默开着，把房间里每个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档案室的柜子按年份排列，1965年的那一排在最靠墙的位置。

姜宁拉开抽屉，手指在纸质标签上划过。

施工日志——有。

材料领用单——有一部分，缺了七月和八月的。

人员调配表——有。

她把能找到的全部抱出来，分门别类摆在郑铁柱面前。

郑铁柱翻开施工日志的第一页，看了不到三行就皱了眉。

“七月和八月的材料单怎么没有？”

“烧了。前段时间发生过火灾，有些资料被烧毁了。”

郑铁柱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追问。显然事先知道了火灾的事情。

他翻材料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跟普通的审查流程完全不一样。

普通调查是一页一页核对数据。他是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两下，然后直接跳过去。

他在找特定的东西。

姜宁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随时待命的乖巧样子。

郑铁柱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施工日志合上。

“人员调配表。”

姜宁递过去。

这份名册记录了1965年参与北区锅炉房扩建的所有工人信息。

姜宁之前整理的时候翻过，一共四十七个人名，大部分是临时调来的基建队工人，干完活就走了。

郑铁柱一行一行地看，手指划到了第三页中间某个名字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说话，但姜宁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

“小姜。”郑铁柱抬起头，“这个叫'赵德山'的临时工，你们厂里有没有他的详细人事资料？”

姜宁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赵德山，男，34岁（1965年），临时工，基建二队。备注栏写着：1965年7月调离。

“临时工的详细资料一般不归宣传科管，得去人事科查。”

郑铁柱冲门口的孙建业使了个眼色。

孙建业立刻直起身：“我去人事科问问。”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响。

郑铁柱继续翻名册。姜宁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赵德山。这个名字在之前所有的线索里从没出现过。

郑铁柱千里迢迢跑来，翻了二十分钟的档案，唯独在这个名字上停了手。

这人是谁？跟501工程有什么关系？

系统没弹提示。说明这个名字不在已录入的情报库里。

十五分钟后，孙建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表格，递给郑铁柱。

“人事科那边说，赵德山的档案只有这张登记表。其他材料在六六年清理临时工档案的时候，按规定销毁了。”

郑铁柱接过表格看了两眼，把纸往桌上一拍。

“销毁了？谁批准销毁的？”

“原来的人事科长。已经调走了。”

郑铁柱的脸色很不好看。

姜宁在心里记了一笔：赵德山——1965年7月从红星厂调离，档案被销毁。能让省军区上校亲自跑来找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但她现在不能多问。问多了反而引人注意。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修寒推门进来。

他的出现让郑铁柱的脸更沉了。

“陆厂长，你来得正好。”郑铁柱把那张登记表扬了扬，“我需要调阅红星厂1965年至1966年全部临时工人事档案的销毁记录。你能调出来吗？”

“能。”陆修寒靠在门边，“但需要时间。销毁记录在市档案局的备份库里，得走公函。”

“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郑铁柱重重哼了一声。

三到五天，对他来说太久了。

“那就先看别的。”郑铁柱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防空洞清理出来的物资清单，谁管？”

“我管。”陆修寒没动地方。

“给我。”

“物资清单涉及国防保密级别，我只能在厂办的监管下给你看，不能带走。”

郑铁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修寒，你倒是处处给我设卡。”

“规矩在这儿。郑组长要是觉得我越权了，可以打报告给国防科工委。我的顶头上司电话号码需要我给你抄一份吗？”

屋里的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郑铁柱盯着陆修寒，陆修寒回看过去，两个人之间的气场碰撞几乎能擦出火星子。

姜宁低着头整理桌上被翻乱的文件。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装好一颗螺丝钉。

“走。”郑铁柱率先转身，“去厂办看。”

一行人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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