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红星机械厂的清晨。

两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开进厂区大门。

车轮碾过水泥地，带起一阵嚣张的尘土，最后在行政楼前稳稳刹住。

厂区里正赶去换班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张望。

车门推开。

打头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板练得很壮，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

肩章上两杠三星，上校军衔。

这人不用介绍，姜宁站在二楼档案室的窗户后头，一眼就对上了号。

省军区调查组副组长，郑铁柱。

“哎哟！郑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孙建业从一楼门厅里迎了出去，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他平时在厂里端着科长的架子走路都背着手，这会儿腰却弯了至少三十度。

郑铁柱没跟他握手，只背着手淡淡点了个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宁看到，孙建业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短促的音节。

郑铁柱眼皮半搭，给了个极小的回应动作。

老战友碰头。暗号对上了。

姜宁嗑开一粒瓜子，把瓜子皮吐进手心的废纸团里。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孙建业就是那个打电话通风报信的下线。

郑铁柱这趟来，明面是查案，暗地里怕是准备直接动手明抢了。

抢吧。随便抢。

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明远的遗书里千叮咛万嘱咐，内鬼“铁锚”能量通天。

谁敢保证陆修寒就干干净净？谁敢保证这军区下来的调查组里没有铁锚的死忠？

501工程的人体实验数据太可怕了。一旦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前世姜宁看《射雕英雄传》，最佩服的就是黄蓉。

她被逼着默写《九阴真经》，她就倒着背、乱着背，生生把欧阳锋练成了一个倒立走路的疯子。

有珠玉在前，她姜宁照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抄那三十六帧微缩胶片的时候。

第一张配方表的钛合金比例，她顺手把小数点往后挪了一位。

第三张生物同位素的辐射剂量，她把微克改成了毫克。

最要命的那份人体脊椎钢钉植入顺序图，她把第四步和第七步调了个个儿。

这套“九阴假经”改得天衣无缝，表面上看全是极其专业的术语和详实的数据。

只要不是参与过当年实验的顶级专家，根本看不出端倪。

谁要是拿着这份假数据去搞活体实验，别说制造什么超级战士了，试验品能活过三分钟都算老天爷开眼，全得当场脑血栓发作。

真正的底片和数据，稳稳当当躺在她的系统空间里，除了她自己，天王老子来了也摸不到一片纸壳。

那份送去给陆修寒的牛皮纸信封，就是一个加了料的炸药包。

哪怕那晚马东来真得手了，郑铁柱拿到这玩意，回去也得练成欧阳锋。

现在东西在陆修寒手里，他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走廊传来一阵杂乱厚重的皮鞋声。

郑铁柱带着四个穿便装的手下，在孙建业的簇拥下上了二楼，直奔会议室。

姜宁拍掉手上的瓜子屑，端起早就准备好的两个暖水瓶，推门跟了进去。

作为厂办档案干事，端茶倒水做会议记录，这是她今天吃瓜的绝佳掩护。

会议室里，陆修寒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件极其正式的中山装，领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两手空空。

郑铁柱大步走进来，拉开陆修寒正对面的椅子坐下。四个手下分列两边，气势摆得足足的。

“陆厂长，久仰大名。”

“郑组长客气了。”陆修寒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抬了抬手，“一路辛苦。”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空气里的火药味一秒钟就顶到了天花板。

孙建业赶紧打圆场，拉开椅子坐下：“郑组长这次下来，主要是对接一下前阵子咱们厂防空洞遗留的审查工作。有些地方，还需要陆厂长配合。”

姜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挨个给杯子里倒水。热水腾起白气，刚好挡住她看戏的表情。

“配合是应该的。”陆修寒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不知道郑组长想查哪一块？财务？后勤？还是保卫科的抓捕记录？”

郑铁柱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些表面的东西就不看了。我来，要看三样。”

郑铁柱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1965年红星厂北区废锅炉房的基建扩建图纸原件。”

“第二，当年参与过北区建设的所有临时工和正式工的人事档案。”

“第三……”郑铁柱顿了顿，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陆修寒脸上，“我听说，你们保卫科前两天扣了一个擅自离岗的女工？叫刘桂兰。这人涉嫌一宗陈年盗窃案，我们调查组要立刻把人提走。”

查图纸和人事档案是幌子，找501工程留下的线索是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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