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戴上手套，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卷135胶卷。

胶卷保存得不错，密封铁盒隔绝了潮气。

她关上门，拉亮红灯，开始干活。

显影、停显、定影、水洗——墙上贴了一份操作指南，加上姜宁上辈子做过几次，手法很是熟练。

等胶片从水里捞出来挂到晾片夹上的时候，姜宁凑到安全灯下，眯着眼睛看了第一张。

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纸和数据表格，缩得极小，但清晰度惊人。

她把底片放到微缩阅读机上，转动旋钮放大。

投影屏上浮现出第一页的内容。

姜宁看了三秒，手上的旋钮停住了。

页面顶端印着红色的绝密标记，下面是一行工工整整的标题——

“501工程第三阶段研究报告：人体适配性实验方案”

人体。

不是动物。

是人。

姜宁的后脖颈子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矿洞里那些玻璃罐子装的是动物实验体，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光做动物实验，用得着国防级别的保密措施？

用得着总工程师拿命来守？

因为501工程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改造动物。

是改造人。

她快速翻过后面几页。

实验方案、剂量表、手术流程图、术后生理监测数据——全套。

最后一页，是一份只有编号没有姓名的实验对象名单。

一共二十三个编号。

名单底部，周明远用红笔批了一行字：

“以上方案未经本人同意，系内鬼篡改原始参数后私自推进。本人强烈反对，已于1965年3月12日提交异议书。附件见胶卷第22帧。”

姜宁赶紧把胶卷转到第22帧。

这一帧拍的不是图纸，是一份手写信件。

抬头写着“致国防科工委并□□”。

是周明远的检举信原件。

信里详细列举了内鬼篡改实验数据、私自扩大实验范围、挪用国防经费等七条罪状。

每一条都附了证据编号和存放位置。

信的结尾，周明远写道：“内鬼代号'铁锚'，真实身份为——”

姜宁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下一行字被一块深色的污渍覆盖了大半。

像是墨水泼上去的。又像是血。

只剩下最后两个字依稀可辨——

“……副参。”

副参？副参谋？副参事？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关键情报残缺！图像增强处理中……处理失败。原始胶片该区域存在物理性污损，无法复原。】

姜宁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最关键的名字，偏偏被毁了。

她把所有三十六帧胶片全部过了一遍。

技术数据完整，检举信的内容完整——除了那个被污渍盖住的名字。

周明远当年这封信没送出去。

信被截留，他被灭口。

而截留这封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铁锚”本人。

污渍是故意的。

有人在这卷胶卷上动过手脚。

但那个人没有销毁整卷胶卷——说明他需要保留技术数据。

他只毁掉了暴露自己身份的那几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锚”在周明远死后，接触过这卷胶卷。

而胶卷一直在刘桂兰手里。

刘桂兰说她带着胶卷逃了十年，换了五六拨追兵。

这说明——在这十年里的某个节点，胶卷曾经短暂地离开过她的掌控？

姜宁把冲洗好的底片仔细卷好，收进系统空间。

阅读机关掉，暗房的灯熄了。

从暗房出来已经快半夜十二点。

行政楼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姜宁锁好地下室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拐角，一个人影靠在窗台边。

姜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修寒换了件深蓝色的旧棉袄，领子竖起来，叼着根没点的烟。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明一暗两块。

“冲出来了。技术数据是完整的。”

陆修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检举信呢？”

“也在。周明远列了七条罪状，条条有据。”

“'铁锚'的真实身份？”

姜宁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脸。走廊里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被毁了。”

空气安静了三四秒。

“什么意思？”

“检举信最后一行写了'铁锚'的真实身份，但那几个字被人用墨水或者血——看不出哪种——涂掉了。只剩下最后两个字的残影。”

“哪两个字？”

“副参。”

陆修寒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副参谋长。”他开口。声音很低。

姜宁心口一紧。

“你知道是谁？”

“不确定。1965年，能接触到501工程的副参谋长级别军官，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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