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记忆碎片》
窗棂漏进细碎的金辉,落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
西格玛坐在软垫上,膝头躺着睡得安稳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已经一岁两个半月大了,黑发柔软地贴在额角,长而密的睫羽垂着,紫罗兰色的眼眸藏在梦里,偶尔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划过孩子温热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蝴蝶,另一只手则拈着针线,在素色的绒布上穿针引线。
脚边的摇篮里,娜塔莉娅正不安分地蹬着小腿,小小的婴孩有着一头柔软的银发,像撒了满身的月光,翠绿色的眸子湿漉漉的,一瞧见西格玛的身影,便瘪着嘴发出细弱的哼唧。
西格玛连忙放下针线,俯身将她抱进怀里,指尖挠了挠她小巧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粉嫩嫩的脸颊鼓起来,发出“咯咯”的清脆声响,小手攥着西格玛的衣角不放,那力道软乎乎的,却攥得西格玛心口发暖。
西格玛轻柔的哄着,直到娜塔莉娅安然入睡。
西格玛把娜塔莉娅放进摇篮,捏了捏被脚,又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孩子细软的银发,心底漫过一片柔软的疼。
她低头,继续缝着那只玩偶熊。
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绣的极其仔细。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启程去日本,前路漫漫,归期难料,她希望这只小熊能代替自己,陪着娜塔莉娅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娜塔莉娅和米哈伊尔不同,没有见到她,总是会嚎啕大哭,哭得小脸涨红,怎么哄都哄不好,她不敢想自己走后,这小家伙要哭多少回。
米哈伊尔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紫罗兰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睡意。
他看见妹妹在摇篮里睡得正香,便也凑过来,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了拍娜塔莉娅的襁褓,动作笨拙又温柔,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是孩童独有的纯粹与软和。
空气随着空间的扭曲泛起一丝涟漪。
西格玛知道,是果戈里来了。
她缝制玩偶的手没有停止,只是指尖的力道,悄然重了几分。
米哈伊尔显然很熟悉果戈里的气息,一点都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带着几颗小乳牙的笑,小短腿一蹬一蹬地,朝着果戈里的方向伸。
果戈里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卸去了平日里的疯癫,带着罕见的温柔,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摸了摸米哈伊尔的小脑袋。
“娜塔莎还在睡呢。”
他看着摇篮中的女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一朵含苞的花。
“嗯,刚刚我哄她睡了。”
提到孩子,西格玛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原本她并不想和果戈里说话。
果戈里轻轻地从摇篮车里抱出女儿。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握着针线的手紧了紧。
果戈里抱孩子的手法意外稳妥,他一手托着婴孩的脖颈,一手环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娜塔莉娅在他怀里扭了扭,就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眸,非但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抓着他垂落的发丝玩闹。
米哈伊尔好奇地看着,小短腿挪了挪,靠到果戈里的腿边,仰头望着他怀里的妹妹,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西格玛看着眼前的三人,指尖轻轻抚过尚未缝完的玩偶熊。
“给娜塔莎缝的吗?”
果戈里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空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指尖的针线顿了顿,目光落在摇篮边那团素色的绒布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娜塔莉娅没看到我,总会哭。”
她的尾音轻轻发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果戈里显然知道他们之后会去往何方,知道那趟日本之行藏着怎样叵测的风浪。
他没再说话,只是捧着怀中正玩弄着自己发尾的女儿,缓缓褪去了手上的棕色手套。
露出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温润,果戈里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脸颊,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娜塔莉娅和他长得极像,那对翠绿色的眼眸就像是一汪盛着春光的春水,澄澈得能映出窗外的流云与金辉。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更是与他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漫不经心的疯癫,多了婴孩独有的纯净与软嫩。
果戈里看着那双眼睛,原本总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不自觉地便柔和下来,连眼底的光,都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他微微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细腻的额头,惹得怀中的娜塔莉娅发出阵阵稚嫩的咿呀,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
“真舍不得你呀,我的小娜塔莎。”
果戈里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说给怀里的孩子听,又像是说给漫进来的风听。
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竟让那张总是带着疯气的脸,柔和得一塌糊涂。
米哈伊尔似懂非懂地歪着头,伸手拽了拽果戈里的衣角,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满室的暖阳。
西格玛垂眸,继续捻起针线,一针一线的穿梭在布料之中。
果戈里并没有待多久,只抱着怀里的女儿,任由娜塔莉娅玩弄亿他的发尾,和发尾上点缀的棕色绒球。
他偶尔晃一晃手臂,逗得娜塔莉娅发出细碎的咿呀声,翠色的眼眸亮得像盛着初春新叶的碧湖。
直到小家伙玩累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摇篮。
又替她掖好被角,动作里的温柔,与平日里的张扬判若两人。
一旁的米哈伊尔还揪着他的衣角不放,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
果戈里低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
米哈伊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咯咯直笑,松开手就扑回了西格玛的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
西格玛下意识接住他,同时将手边的针线和未完工的玩偶熊往身侧挪了挪,避开孩子可能碰到的范围,生怕针尖划伤那片柔软的肌肤。
指尖的针线也跟着停了下来,垂眸看着怀里撒娇的孩子。
这时,果戈里忽然俯身,用指尖勾起西格玛的下巴。
他的动作极缓,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拖沓,微凉的唇瓣,就那样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心上,转瞬即逝,却又余温灼人。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的绒布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躲,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果戈里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心慌,连指尖都跟着轻轻发颤。
吻落即止。
果戈里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微颤的眼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晚上见。”
话音未落,黑色的披风便如振翅的鸦羽般扬起,空间波动无声的荡漾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的涟漪里,只余一室寂静。
米哈伊尔仰着小脸,愣愣地看着果戈里消失的地方,小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西格玛愣了愣,回过神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米哈伊尔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小家伙很快就被母亲温暖的怀抱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笨拙地回抱着她的脖颈。
和他父亲相似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漾着纯粹的依赖。
西格玛轻柔地拍着米哈伊尔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就抵不住困意,趴在她的大腿上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紫罗兰色的眼眸藏在长睫下,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西格玛这才缓缓拾起身侧的针线和玩偶熊,指尖穿引、收线,动作依旧轻柔细致。
不过片刻,最后一针落下,她捏起剪刀,轻轻剪断丝线,尾端打了个小巧的结。
一只蓬松柔软的米白色小熊便静静卧在她掌心,耳朵圆圆的,眼睛是用深褐色的线细细绣成,憨态可掬。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熊放进娜塔莉娅的身侧。
小家伙像是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蹭了蹭毛绒绒的小熊耳朵,嘴角也弯出一个甜软的弧度。
西格玛站在摇篮旁,看了看女儿,又低头看向膝上睡得安稳的儿子,指尖轻轻拂过米哈伊尔柔软的发顶,动作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西格玛知道,时间无法停留在这一秒。
但此刻的温暖是如此真实。
阳光在绒毯上织就金色的纹路,娜塔莉娅的呼吸轻浅地拂过小熊的绒毛,米哈伊尔的脸颊蹭着她的膝盖,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香。
这些细碎的、触手可及的暖意,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她心底所有的晦暗与不安。
西格玛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米哈伊尔的发顶,闭上眼,贪婪地攫取着这片刻的安宁。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她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咀嚼,聊以慰藉。
——————
西格玛指尖攥着那张写满任务目标信息的纸,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皱。
她已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接下来的路。
她会和费奥多尔、果戈里一同登上飞往日本的私人飞机,奔赴那场由费奥多尔精心编织的棋局。
而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将会被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安全屋里。
这是西格玛第一次,要和自己的孩子们分开。
临行前的最后一刻,她站在摇篮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米哈伊尔柔软的发顶,又替娜塔莉娅掖好被角。
小家伙们睡得正香,米哈伊尔的唇角还噙着一丝奶渍,娜塔莉娅银白的胎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西格玛低下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分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贴着温热的肌肤,酸涩的潮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停在这片短暂的安宁里。
登上私人飞机时,舷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掠过。
机舱里一片寂静,费奥多尔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果戈里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匕首,银白的发丝垂落,掩住眼底的疯癫。
西格玛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知道费奥多尔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留在安全屋,知道那些人会按时给米哈伊尔读绘本,会记得给娜塔莉娅换尿布,会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个孩子周全。
可西格玛还是忍不住担忧,忍不住心慌。
她不放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孩子的父亲。
她不信费奥多尔的温柔,那温柔里藏着刺骨的冰,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也不信果戈里的嬉闹,那疯癫的笑意背后,是捉摸不透的随性与残忍。
在西格玛眼里,这两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孩子们头顶的利剑。
可她别无选择。
从她点头答应费奥多尔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
西格玛只能将孩子们留在这座看似安全的牢笼里,自己则踏入另一座更危险的陷阱。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机身缓缓升入云层,将地面的轮廓彻底吞没。
西格玛侧过脸,望着那雪白的云层,滚烫的泪滴无声地滑落,砸在掌心的任务信息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
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这场博弈早点结束,祈祷她能活着回来,回到孩子们的身边。
落地日本的那一刻,西格玛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气里截然不同的温度。
从天上掉落的并非雪粒,而是雨滴。
同样是阴沉的天,却全然没有俄罗斯的凛冽刺骨。
那是一种裹着水汽的、潮乎乎的凉,像一层薄纱贴在皮肤上,和她诞生时燥热的沙漠更是天差地别。
西格玛拢了拢衣领,目光漠然地扫过机场外灰蒙蒙的天,雨点儿落在睫毛上,转瞬便化成了冰凉的水珠。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只是沉默地跟在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身后,踩着湿润的柏油路往前走。
皮鞋碾过积水的轻响,混着果戈里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歌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像两道无法挣脱的阴影,将西格玛牢牢困在中间。
车子穿梭过横滨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那是费奥多尔早就布置好的安全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带着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西格玛甚至没心思打量屋内的陈设,只跟着两人的脚步,踏入了这片新的囚笼。
她已经知晓费奥多尔的计划,也清楚自己在那盘棋局里的位置。
一枚被精心打磨的棋子,一枚用“家”做诱饵、就能心甘情愿往前冲的棋子。
天空赌场。
西格玛垂着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这四个字。
那是费奥多尔承诺给她的家。
为了获得家,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西格玛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些翻涌的、尖锐的记忆。
沙漠里的酷热与饥饿,人贩手中的铁链与殴打,被背叛时的绝望与冰冷。
那些过往让她太清楚“无家可归”的滋味,所以她不惜一切也要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
夜色很快漫过窗棂,将狭小的安全屋裹进一片死寂。
果戈里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去寻点乐子”,便揣着他的匕首消失在雪夜里,徒留风雪拍打窗棂的簌簌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费奥多尔。
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反复摩挲着光洁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窗外的雨还在簌簌落着,拍打窗棂的声响单调而沉闷,衬得屋内的寂静愈发浓重。
她本以为会和在俄罗斯时一样,他坐在床边翻看那些晦涩的书籍,她缩在床的一角,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守着各自的沉默,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那些夜晚,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疏离的冷意,像一层薄冰,将他们划在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里。
却没料到费奥多尔会突然的靠近她。
费奥多尔身上带着窗外雪的清寒,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没等西格玛反应过来,他便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西格玛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的心跳,奇异地让她想起在俄罗斯安全屋的那些夜晚。
孩子们熟睡时,也是这样安稳的节奏。
费奥多尔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掠过她紧抿的唇瓣,最后停在她半白半紫的发梢上。
“别害怕。”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拂过耳畔,温柔得近乎蛊惑,“这里很安全。”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她知道这温柔是假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在这异国他乡的雨夜里,在这冰冷的安全屋里,这怀抱却成了唯一能让她稍作喘息的浮木。
那些翻涌的记忆似乎淡了些,沙漠灼人的酷热、铁链缠上手腕时火辣的疼痛、无数个无眠之夜的惶恐与孤独,都被这片刻的温存暂时压下,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痕。
西格玛甚至放任自己,贪恋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西格玛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操纵一切的棋手,而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但在此刻,西格玛对自己说。
逃避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就当这片刻的暖意,是真的。
费奥多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费奥多尔缓缓俯下身,匍匐在西格玛的胸前,微凉的唇瓣轻轻吻上那片细腻雪白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缱绻,低垂的眼睑掩去了眸底的深意,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生出几分脆弱的错觉。
西格玛的呼吸微微一滞,身体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绷紧。
她垂眸看着他,看着那敛去了所有算计与冷冽的眉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像极了米哈伊尔安睡时,那恬静无害的睡颜。
一股陌名的母性,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涌了上来,温柔地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竟然难得地不再畏惧他,不再将他看作那个操控一切的魔鬼,而是恍惚间,将他当成了自己襁褓中柔软的孩子。
西格玛抬起手,主动搂住了费奥多尔的脖颈,力道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梦。
费奥多尔的吻顿了一瞬,眼睑微抬,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
他没有停下动作,唇瓣依旧流连在她的肌肤上,只是那原本带着掌控意味的触碰,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和平日里抚摸米哈伊尔细软胎发的模样如出一辙。
西格玛为怀中的米哈伊尔哺乳,哪怕他咬的有些用力,也温柔的抚摸着他。
他们就这样彼此拥抱着。
在异国他乡的雨夜里,在这间冰冷的安全屋里,寻得了片刻的、虚假的温存。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簌簌的声响像一曲无声的催眠曲。
西格玛在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临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费奥多尔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很快,天空赌场就会是你的了。”
而她,终究会是他的。
——————
白鲸坠落的轰鸣犹在耳畔回响,横滨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澄蓝。
安全屋的庭院里,秋日的横滨气温微凉,晨雾尚未散尽,沾着露水的草叶在脚边簌簌作响。
西格玛静立在石阶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天边。
那里只有澄澈的、空荡荡的蓝,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瞳孔微微发颤,粉色的眼眸里,早已盛满了近乎贪婪的期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一场即将降临的幻梦。
“计划顺利进行着。”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调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西格玛心湖深处。
“天空赌场,将会在预定的日子,准时出现在这片天空。”
费奥多尔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她的眼中。
刹那间,西格玛粉色的眼眸里骤然闪出细碎的光。
那光太亮,太烫,是荒芜岁月里陡然亮起的星,是漂泊者终于望见灯塔的震颤。
费奥多尔望着。
那光芒不是给他的,却因他而起。
这就够了。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湖面投下的月光,近乎称得上是温柔,却无人能看透那笑意背后的深意。
费奥多尔缓缓抬手,掌心躺着一枚细巧的银环戒指,银质的光泽温润柔和,没有多余的纹饰,却透着一种极简的精致。
“这是给你的。”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等西格玛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他已轻轻牵起她的左手。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玉石般的触感,动作却异常轻柔,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耐心,包裹住她的指尖。
西格玛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满是茫然。
她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更不明白这枚素净的银戒,究竟意味着什么。
费奥多尔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指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一路暖到心底,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丝丝缕缕地缠上骨血。
随后,他捏着银戒,缓缓将它套入她的指根。
尺寸恰好贴合,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猝不及防地攥紧了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
戒指戴上的瞬间,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低头望着那枚静静躺在指间的银环,忽然想起曾在旧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象征着“归属”与“绑定”的信物,是将两个人的命运,牢牢锁在一起的契约。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西格玛知道,费奥多尔的馈赠从不会免费,这枚戒指绝非单纯的馈赠,而是他为她套上的,又一道名为“束缚”的枷锁。
可当她抬眼,望见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即将会出现她的家,她的归属,是她穷尽所有都想抓住的浮木。
再低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他掌心的温度与轻柔的触感时,所有的抗拒与质问,终究都化作了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晨雾里。
西格玛沉默地蜷了蜷手指,任由那枚银环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这份梦寐以求的“归属”,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费奥多尔松开她的手,目光在那枚银环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和,像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现在,它真正属于你了。”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左手,将那枚戒指藏进掌心。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树影里,果戈里正倚着粗糙的树干,看着这一幕。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惯有的、带着疯气的笑意,带着十字疤痕的银色眼眸里漫着漫不经心的玩味,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费奥多尔的温柔是精心打磨的毒药,西格玛的懵懂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多么精彩,多么可笑的戏码。
可看着看着,那笑意便一点点从嘴角淡去,直至消失殆尽。
风卷起果戈里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他看得清楚,看得真切。
西格玛眼底的茫然与无措,费奥多尔指尖的温柔与算计,还有那枚银戒上,闪烁着的、名为“束缚”的寒光。
哪怕西格玛自己还懵懂不知,他却早已看透了这温柔表象下的,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枷锁。
果戈里的指尖在棕色手套里缓缓收紧,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被风吞没,手套边缘深深勒进腕间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像极了他腕间那道看不见的、名为“知己”的镣铐。
他垂眸望着自己被手套裹住的掌心,眼底骤然腾起浓烈的戾气。
果然。
费奥多尔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存在。
他是束缚,是枷锁,是缠绕在所有人脖颈上的丝线,是编织蛛网的蜘蛛,冷眼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无论是对渴望自由的自己,还是对渴求一个家的西格玛,皆是如此。
他要将所有人,都困在他亲手编织的蛛网里,动弹不得,直至窒息。
杀意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几乎要破膛而出。
想杀了他,想撕碎他,想将他精心编织的一切,都彻底毁灭,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偏偏,费奥多尔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他的挚友。
他们是同类,是黑暗里相互对望的影子,是彼此最默契的知己,可正是这份知己之情,才成了最沉重的镣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脚步。
正因为是挚友,正因为这份羁绊深刻到足以洞穿灵魂,果戈里才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这份名为“理解”的联结,从来都和“自由”背道而驰。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叫嚣着,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可下一秒,果戈里忽然笑了。
那笑意带着极致的疯狂与偏执,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像淬了毒的琉璃。
他缓缓抬手,戴着棕色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像是在描摹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终章,一场焚毁一切的狂欢。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果戈里抬眼,望向站在晨光里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温柔,转瞬即逝。
西格玛。
不要怕。
很快。
很快你就会解脱了。
费奥多尔的蛛网,由他来撕碎。费奥多尔的束缚,由他来斩断。
他会给她真正的自由,给她一场,盛大而彻底的——
解放。
可风掠过耳畔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果戈里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对费奥多尔的杀意,源于挣脱挚友羁绊的执念,那他对西格玛这份近乎偏执的关注,这份想要“解放”她的迫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自由?
这份情绪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她的身影,一头缠在自己的心脏上,比腕间手套的压痕更磨人,更刻骨。
果戈里垂眸,银色的瞳仁里映出树影的斑驳,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
因为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两种感情截然不同。
如果果戈里想杀死西格玛,她甚至不会反抗,只会露出释然的笑,像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飞鸟,坠向无边无际的自由。
可那样的西格玛,他根本不会去杀。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消亡,而是她真正的、无拘无束的活着。
像风一样,像云一样,像世间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一样。
这是果戈里给自己的,唯一的、心甘情愿的束缚。
——————
自那日庭院里的银戒相赠之后,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就如融入阴影的雾,开始了神出鬼没的行踪。
他们的身影极少再出现在安全屋,偶尔留下的指令,也不过是几页字迹工整的纸笺,边角带着淡淡的墨水香,却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除此之外,便是电脑屏幕上冰冷跳动的字符,那些加密的信息、精准的坐标与时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空间,连空气里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西格玛便守着这座空旷的屋子,默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任务时间。
她指尖的银戒终日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嵌进骨血里。
白日里,她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替天人五衰处理着繁杂琐碎的各项事务,加密的情报传递清单、甚至是为。费奥多尔的下一步计划铺设的、层层叠叠的伏笔。
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西格玛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偶尔垂眸望见那枚银戒时,粉色的瞳孔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被风吹散的雾,转瞬即逝。
那些文件里藏着太多黑暗的算计,可她别无选择。
日子照旧滑过,由果戈里与费奥多尔交织的网,将西格玛牢牢缚住。
在白日的忙碌里,果戈里的出现张扬得不像话。
往往西格玛正埋首处理文件,一阵空间波动掠过,带着风拂过耳畔的轻响,他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旁,手臂一伸,便牢牢搂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便俯身攫住她的唇,一个绵长而带着侵略性的吻落下,辗转厮磨间,连空气都染上几分灼热。
直到西格玛被吻得急促喘息,脸颊泛起薄红,他才肯松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盛着戏谑又温柔的光。
下一秒,空间的涟漪再泛起,果戈里的身影随着消失不见,只留西格玛怔在原地。
他每次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西格玛静默片刻,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触感。
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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