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次年春,晋安帝复位,改元义熙。江南草长莺飞,吴郡城外官道上粮船穿梭、商船络绎,岸柳依依间尽是表面的富庶繁华,可那繁华之下,是百年门阀蛀空的肌理,是流民无地可依的血泪。顾、陆、朱、张四大士族盘踞此地三百年,借九品中正制垄断官爵,凭“占山护泽、隐匿流民”的手段,将江南膏腴之地尽数化为私产,朝廷政令到了吴郡,竟如石沉大海。
士族庄园连绵数十里,高墙如城,墙内是阡陌纵横、奴仆成群,墙外是流民露宿、野菜充饥。那些从北方战乱中逃亡而来的百姓,被士族冠以“佃客”“部曲”之名,实则沦为终身依附的私奴——他们是朝廷户籍上查无此人的“隐户”,无需向官府纳粮,却要将七成收成上交主家;顾氏佃客遇灾年颗粒无收,便要以子女抵债,陆氏霸占吴淞江渔泽,流民私捕便遭鞭打流放。而那些战火抛荒的无主荒地,被士族巧取豪夺后冠以“祖传产业”,数十年逃避田赋,积累的财富足以敌国,却让朝廷税源日渐枯竭,北府军军饷时常拖欠,流民赈济、水利修缮更是无从谈起。
更令人齿寒的是,流民毫无人身自由。前一年顾氏庄园十余名流民不堪压榨出逃,被抓回后当众鞭笞至死,尸体抛入吴淞江,江水都染了红——在士族眼中,这些挣扎求生的百姓,与牛马无异,毫无尊严可言。
此时的刘裕,因平定桓玄之乱封镇军将军,手握北府军重兵,成了东晋朝堂的中流砥柱。可这位起于寒微的将军,正站在两难的悬崖边:北方北魏虎视眈眈,南方刘毅、谯纵割据作乱,南征北战急需粮草;而江南流民遍野,无地可耕、无粮可食,稍有不慎便会再起叛乱。稳定后方、厘清财源,已是刻不容缓。
京口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刘裕身着玄甲,手指重重敲击案上地图,语气沉得能压碎石头:“吴郡是江南粮仓,却被士族攥得严严实实。隐户不纳粮,荒地不缴税,朝廷无粮可征,流民无地可依,这乱世何日是头?”他深知,士族隐户与占田是病根,可门阀制度根深蒂固,自己根基未稳,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仍在观望,北府军内不少将领与士族联姻,贸然推行土断,必会引发联合反扑。
帐下的刘彦昌,听得字字诛心。他曾是北方流民中的一员,见过黄河两岸饿殍遍地,受过士族家兵劫掠,流民的苦,他刻在骨子里。他比谁都清楚,土断一事,于朝廷是续命之策,于百姓是再生之恩——一旦隐户归籍,流民便能分得土地,成为编户齐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私奴;一旦田亩清册,无主荒地有了归属,百姓可安心耕种,三年免征赋税,灾年还有朝廷赈济,这是流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可他也深知此行凶险,士族绝不会坐视利益受损,更不愿一个“流民出身”的人动他们的根基。他本想等桓玄之乱平定,便带着沉香找个僻静乡村种地度日,远离这些纷争。可一想到那些流民期盼的眼神,想到沉香将来或许也要在这样的乱世中挣扎,他便无法袖手旁观。
沉思良久,刘彦昌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军所言极是。土断非易事,士族盘根错节,需‘柔中带刚’——先暗查实情,再分化拉拢,惩顽劣而安顺从,不激化矛盾,不妄动刀兵。小人愿往吴郡,协助地方官梳理户籍田册,不求官职,只为能让流民少受些苦。”
刘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添了几分了然。他知道刘彦昌素来低调,不愿显山露水,更不想卷入朝堂纷争,这却正合他的心意——若派一个野心勃勃之人前往,反倒可能激化矛盾,反而违背他的初心宏愿。
“好!”刘裕一拍案几,“我便任命你为记室参军,协理吴郡户籍田赋事宜,不掌兵权,不涉刑名,只专司清查登记。”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虽无地方实职,却可调动当地北府军小分队协助,遇事可直接密报于我。切记,以稳为先,能不动武便不动武,士族主家可暂不追责,重点在清册归籍,让流民有地可耕。”
刘彦昌躬身应下:“谢将军体谅,小人定不辱命。”
帐外,春风拂过军帐,带来江南的青草气息。刘彦昌走出帐外,望着远处天际的流云,心中默念:沉香,再等一等,等流民都有了自己的土地,爹爹便带你归隐,再不过问这些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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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熙六年,刘裕北伐破南燕、斩慕容超的捷报传遍江南,建康城万人空巷迎王师,民间“刘裕当为天子”的呼声竟至遮不住的地步。这位年近半百的镇军将军,早已是东晋朝堂无可撼动的柱石——平刘毅、定谯纵、破南燕,北府兵的铁蹄踏遍南北,而他手中的权柄,也随赫赫战功愈发厚重。唯有一事,成了朝野暗议的焦点:刘裕四十三岁方得长子刘义符,彼时稚子刚满四岁,而次子三子方才三岁。世家门阀纷纷议论,正是这般“晚得嗣”的境况,让刘裕缺少可堪大任的继承人,才久久未提禅代之事。
刘裕出身寒微,自小便在军旅中摸爬滚打,是实打实的粗人,虽识得几个字,却无甚学识涵养。如今身居高位,最看重子嗣教育,深知自家欠缺书香底蕴,又念及刘彦昌推行土断已至关键地步 —— 清查的田产触及顾、陆等族核心利益,暗中的威胁层出不穷,刘彦昌几次遭遇匿名恐吓,甚至有流民被收买欲行不轨,幸而被北府军护卫及时察觉。刘裕既看重土断的根基,又感念刘彦昌的才干与赤诚,更想让幼子沾染些书香正气,便索性将府内西跨院腾出来,力邀刘彦昌一家搬入同住。
刘彦昌本不愿叨扰,却架不住刘裕再三恳请,更念及沉香年幼,确实需要安稳的成长环境,便应承下来。自此,刘彦昌一家便在刘裕府中安了家,西跨院与内院仅一墙之隔,平日里沉香读书习武之余,带着三个小公子嬉戏玩耍,刘彦昌则在院中处理土断事务,案头的竹简书册堆得比人还高,三年间青衫换了三件,墨汁用空了数十砚,土断之役在门阀的层层阻挠中,如江水穿石般缓缓推进。
吴郡的春风穿府而过,拂动西跨院的竹帘,也映得庭院中少年的身影愈发挺拔。沉香已长成总角少年,额前留着两缕垂发,眉眼间竟隐隐透出三圣母的清俊,偏生性子依旧虎头虎脑,神力更是惊人得紧 —— 寻常十岁孩童连提都提不动的七斤铁剑,他握在手中却举重若轻,挥舞时带起的风卷着阶前落英,虎虎生风;北府军老兵都需两人合力才能拉开的桑木强弓,他单臂便能稳稳拉满,臂弯青筋隐现,箭簇离弦时带着锐啸,直穿百步外的柳木靶心,钉得箭靶嗡嗡作响。
这孩子的好,不止在蛮力。
他跟着刘彦昌在西跨院读书,虽不算过目不忘,却肯下死功夫,户籍田赋的规矩、归籍流民的条例,能背得一字不差;闲暇时跟着北府军老兵习武,一招一式都学得扎实。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知道进退。虽然这是刘彦昌谆谆教诲,唯恐沉香被有心人关注,但也有赖于沉香本性纯良,虽然与小公子戏耍一处,却毫不以此自居,小小年纪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即便面对流民百姓依然有礼有节。
刘裕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不仅安排军中高手教导沉香,每逢出征归来,也总要亲自指点考校,敦促沉香精进不辍,待之不啻于子侄。
有次顾氏家兵假扮流民,煽动归籍百姓“朝廷要收回土地”,眼看骚乱将起,沉香手提刘裕亲赠的铁剑挺身而出,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站得如青松般挺拔。
“诸位乡亲,”他声音清亮却不张扬,目光扫过人群中煽风点火的家兵,“我爹与刘将军推行土断,是让大家有地种、有饭吃。去年大旱,若不是归籍后官府开仓放粮,咱们能熬过冬天吗?”他抬手一指远处田埂,“那片新垦的荒地,李阿公、王大婶都分到了,如今麦苗长势正好,这难道是假的?”
煽风的家兵见被点破,恼羞成怒挥拳便打,却被沉香侧身避开,顺势反手一扣——少年手上力道何止千斤,那名家兵手腕“咔嚓”作响,疼得跪地求饶。沉香却未赶尽杀绝,松开手沉声道:“刘将军有令,不欺百姓,也不饶奸佞。你若再敢造谣,休怪我剑不认人。”说罢将铁剑归鞘,转身又对流民温言道,“大家若有疑虑,尽管去清查署问我爹,或是找北府军的叔叔们求证,莫要听旁人挑拨。”
这般既懂变通又明事理的模样,让流民愈发信服,也让刘彦昌的土断之路顺畅了许多。至义熙六年初,吴郡登记在册的民户已从不足三万增至七万余,五万余顷被士族隐匿的土地尽数清出,朝廷赋税陡增,流民们分到土地后,夜里田埂上的火把连成一片,映得江水都泛着暖意。而沉香,早已成了刘彦昌最得力的臂膀——清查时他在前开路,遇家兵滋扰便挺身而出;登记时他在旁核对,田册上的疏漏总能被他一眼看穿;就连流民间的纷争,也愿听这少年一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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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破南燕归来,车马刚到府外,便见沉香正带着三个幼童在空地上玩木剑。他的长子刘义符,此刻正拽着沉香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沉香哥哥,再教我耍剑”。
不远处,次子刘义真捧着个竹编小筐,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木剑穗子。见沉香转身,他立刻举起小筐:“沉香哥哥,穗子捡好啦,不会绊到你们啦。”
三子刘义隆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小手支着下巴,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待沉香教完一个招式,他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沉香哥哥,大兄的动作,好像和你不一样呢。爹爹说,剑要快才厉害,大兄这样慢,是不是打不过坏人呀?”
他歪着脑袋,看向刚扑进父亲怀里的刘义符,又露出甜甜的笑:“不过大兄比我厉害多了,将来一定能像爹爹一样当大将军。”
“好小子,把我儿子教得有模有样!”刘裕爽朗的笑声传来,翻身下马大步走来。沉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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