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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9. 番外一:西游记

弘始七年春三月初七,法显于长安大寺辞别同修。他已年过六旬,须发斑白,眉眼间却堆着磐石般的坚定。自永嘉之乱后,佛门典籍散佚大半,戒律残缺如破网,中土僧众持律各异,往往依循口传,谬误渐生。三年前,他与道整、慧景、慧应、慧嵬四人发下宏愿:西行天竺,求取完整经律,为东土佛门正本清源。

初出长安时,尚有十余僧侣同行。西行路如筛,筛去意志不坚者。过陇山,度陇关,河西走廊的风沙如刀,刮走了三名年轻僧人——他们夜半对着地图哭,说宁可回长安译经,也不愿死在沙漠里。至张掖,遇匈奴残部劫掠,两名僧人护经箱被杀,鲜血浸透贝叶经文。北凉王段业留他们过夏,又有两人被王府聘为座上宾,不再前行。

至敦煌,太守李暠资助驼马干粮,送他们出阳关。眼前便是白龙堆沙漠,《汉书》所称“旱鬼之域”。慧景在此高热倒下,胡语喃喃念着洛阳旧宅的桃花;道整为他诵经三日,沙丘上立了简易浮图。穿越塔克拉玛干南缘时,饮水将尽,慧应脱水昏迷前,将最后半袋水塞给法显:“法师必达天竺……代我礼拜佛陀圣迹……”至此,初发长安的五人,仅余法显和道整。

此时,三名身影不知何时已聚拢身后七步处,如从暮色中凝结而出。

为首者身着素色锦袍,纹饰已刻意磨损,腰间悬一柄无鞘佩剑,左手托一座玲珑宝塔。塔高九寸,分七层,每层檐角垂挂宝珠,在暮色中泛着淡金微光。此人面色沉凝如寒潭深冰,下颌短须修剪整齐,若非肩头那点未褪尽的天威,倒与丝路上常见的粟特商人无异。

“沙门法显。”托塔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钟磬在密闭殿中震响,“奉旨,此行由我等三人护送。”目光扫过身侧两人,“这是韦护,这是哪吒。”

左侧僧人上前一步。他身披半旧僧衣,洗得泛白,却整洁异常,双手合十行了个标准的佛礼。掌中降魔杵随着动作轻触地面,发出“笃”的闷响——那声音奇特地沉,仿佛杵下不是河滩沙石,而是青铜地面。他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禅意,如古寺清晨的香雾。唯有偶尔抬眼时,眼底闪过的金光泄露了根脚——那是玉虚宫打坐三千年才修得的玉清仙光。

右侧那人飘在半空,离地三尺。脚踏一对金轮,轮缘火焰吞吐不定,却奇异地不灼草木。红绫束着红衣,如一团凝固的晚霞,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桀骜的冷笑。火尖枪斜斜扛在肩上,枪缨赤红,随着呼吸轻轻跳动,全然没将这场“护送”放在眼里。

法显目光澄澈,缓缓起身,合十还礼:“多谢三位檀越。然西行求法,乃贫僧私愿,何以劳动天庭仙官?且前路虽险,有道整师兄相伴,足矣。”

李靖——托塔者之名法显自然不知,只觉此名似在何处听过——托塔的手微微收紧,塔身宝珠流转加速。“沙门有所不知。”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如铁砧上锻打而出,“我等三人,因失手打碎女娲娘娘遗留的宝莲灯,获罪于天庭。此番护送沙门西行取经,直至天竺取得经律,再护返东土,乃是戴罪立功。沙门不必多问,只需安心前行,我等自会护你周全。”

这话半真半假。哪吒在空中轻哼一声,火尖枪尖冒出一点火星。他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宝莲灯碎裂,实则是他自己与杨戬争执时,三太子脾气上来,一枪扫过灯架,灯身虽未碎,灯芯本源已伤。杨戬那厮直接嫁祸给了他便宜老爹。恰逢西天佛门使者来访,言及东晋有沙门西行求法,乃佛法东传盛事。天庭顺水推舟,命李靖父子戴罪立功,护送法显。

至于韦护?这老实人当时在场,未能及时阻拦,一句“我亦有责”主动请罪,便被一并打发下来。哪吒心中暗爽:虽被老头子盯着,也不比在天庭束手束脚来得差——至少不用每日朝会,听那些老仙絮叨。只是这心思不能露,他故意让风火轮火焰“噼啪”爆响两声,以示不耐烦。

法显默然片刻。他修行六十载,观人如观水,自能看出李靖言语中的隐瞒,也能感受到哪吒身上那股被压抑的躁动,以及韦护那份沉静的担当。

“既是天旨,贫僧不敢违。”法显终道,“然有三事需言明:一者,西行求法,以步丈量,不可腾云驾雾;二者,沿途若遇佛迹,需驻足礼拜,不可催促;三者,护法只为除障,不可妄开杀戒。”

李靖颔首:“依沙门所言。”

哪吒撇撇嘴,终究没说什么。韦护再行一礼:“谨遵法旨。”

当夜,众人在河畔露宿。道整默默捡柴生火,煮了一锅野菜粥。李靖三人不食人间烟火,只在一旁静坐。哪吒闲不住,踩着风火轮沿河飞掠,惊起夜鹭成群;韦护如枯木入定,降魔杵横放膝上;李靖则远眺西方,塔在手中缓缓旋转。

法显捧粥暖手,忽问:“李檀越托此塔,颇有渊源?”

李靖目光微动。这老僧眼光毒,不问来历,直指核心。他沉吟片刻,道:“此塔名‘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乃燃灯道人所赠。”顿了顿,补充一句,“亦是燃灯古佛所赐。”

法显眼中闪过异彩。他博览群书,自然知燃灯古佛——佛陀曾言,燃灯古佛为过去佛,于无量劫前授记释迦牟尼当得成佛。但“燃灯道人”之名,却似在道家典籍中见过。

韦护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如流水:“法师可知,上古之时,道佛未分明。燃灯老师曾居昆仑山玉虚宫,为阐教副教主。后西行化胡,于西方见释迦太子,传《过去庄严劫经》,是为燃灯古佛。”他抬眼,眼底金光温润,“一灯二焰,照道亦照佛。”

法显默然。他想起长安时,曾与天师道道士论辩,对方言“老子化胡成佛”,佛门弟子多斥为妄言。但若依韦护之说,上古大能本无门户之见,传道授法,随缘而化,倒更近真相。

“然则,”法显缓缓道,“封神之战后,阐教门人似多归佛门?贫僧闻观世音菩萨,前身似是慈航道人。”

李靖托塔的手微微一顿。这沙门不简单,竟知此等秘辛。他沉声道:“沙门既问,不敢隐瞒。封神之后,阐教教主元始天尊立下誓言,门下弟子不得出昆仑山半步。然天地广阔,有志修行者,岂愿困守一山?故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等,投西方教而去,各证菩萨果位。”他顿了顿,“此亦缘分使然。佛法东传,需有衔接之人。金吒、木吒早年拜在文殊、普贤门下,故与西方教渊源颇深。”

法显点头:“李檀越托佛道双缘之塔,又曾为天庭统帅,如今护持佛法西行——确是最合适之人。”

李靖深深看了法显一眼。这老僧一语道破天机:天庭派他三人,表面是戴罪立功,实则是借此行与西方教加深联系。佛法东传大势已成,道佛交融不可避免。而他李靖——曾拜度厄真人(太上老君记名弟子)为师,得燃灯道人(燃灯古佛)赠塔,掌天庭兵权,又与佛门菩萨有子嗣渊源——正是横跨两界的最佳枢纽。

哪吒不知何时已回来,坐在火堆旁,忽然插嘴:“老头子,你说这么多,不如直接告诉和尚:这趟差事办好了,咱们的罪免了,东西方也皆大欢喜。多简单!”

韦护轻叹:“三太子,法缘深重,非‘差事’二字可概。”

法显却笑了。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如古佛慈悲。“哪吒檀越所言不差。世间万法,究其根本,不过‘缘起性空’。道佛交融是缘,西行求法是缘,三位护持亦是缘。”他看向西方夜空,星辰璀璨如恒河沙数,“贫僧只愿取得真经,泽被东土。其余之事,顺应天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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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小雪山后,道整的咳嗽便未停过。他本名慧整,出家后改道整,是法显长安出发时的五位同行者中,除法显外坚持最久的一位。年不过四十,眉目清朗如月,只是眼底总藏着挥不散的倦意——自慧景、慧应、慧嵬相继殒身后,他夜夜为亡者诵《往生咒》,嗓音渐哑。

这日黄昏,一行人抵达殑伽河(今恒河)一大支流。河宽三里,水色浑黄如铜浆,水面不见波澜,深处却传来闷雷般的涌动声。岸边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梵文依稀可辨:“流沙河——水弱不能载羽,沙陷可吞巨象”。

“此河诡谲。”李靖托塔而立,眉头微锁。他指尖轻弹,一枚铜钱飞向河心,未及水面,忽被无形之力拽入水底,连涟漪都未泛起。“水下有旋涡阵,暗合九宫八卦,非天然形成。”

韦护蹲身抚地,降魔杵尖端触沙,沙粒竟如活物般避开。“沙中有怨气。”他抬眼,目光扫过岸边散落的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更多是某种巨大鱼类的残骸,骨殖皆呈乌黑色,“且是经年累积的怨煞。”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河面三丈高处盘旋,忽然“咦”了一声:“河底有光!”话音未落,水面炸开,一条赤鳞巨鱼跃出,口如血盆,直扑哪吒。火尖枪迎上,枪尖触及鱼鳞的刹那,巨鱼竟化为黑烟消散,只剩几片鳞片落入水中,鳞上刻满扭曲的梵咒。

“幻象?”哪吒落地,枪尖挑着一片鳞细看。

“是阵眼。”李靖沉声道,“此河被人布下‘九幽噬魂阵’,专困亡灵、阻生灵。布阵者道行不浅,至少是……”他看了眼韦护。

“金仙级。”韦护接话,面色凝重,“且是堕入魔道的金仙。”

法显合十诵经,梵音如波纹荡开。河面随之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九颗森白骷髅缓缓浮出水面,排列成环,每颗骷髅头顶皆有一道裂痕,裂痕形状竟如蝉翼。

道整忽然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法显忙扶住他,触手只觉他手臂冰凉。“道整师弟?”

“无……无事。”道整摆摆手,抬眼望向那九颗骷髅,眼神空洞,“只是觉得……熟悉。”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后颈,那里有一块胎记,形如蝉蜕。

李靖目光如电,在道整颈间胎记与河中骷髅间扫视,托塔的手骤然收紧。塔身第七层,一颗从未亮过的宝珠,此刻泛起微弱的金芒。

“金蝉九劫……”李靖低声自语。

未及细思,河心漩涡暴胀。黄沙与水混合成冲天巨柱,柱中踏出一尊巨人:身高三丈,靛青面皮,赤发如焰倒竖,眼如铜铃暴突,口生獠牙。颈上挂一串硕大念珠——细看,那哪是念珠,分明是九颗人头骷髅,以金线贯穿眼眶,骷髅表面泛着玉质光泽,似是经年盘摩所致。巨人手中握一柄乌黑宝杖,杖头月牙刃寒光凛冽。

“又来了……又来了!”巨人声音嘶哑如破锣,每吐一字,河面便起一道浪,“第十个!哈哈哈,第十个!”

法显踏前一步:“施主何人?为何阻贫僧去路?”

巨人宝杖杵地,地面龟裂:“吾乃天庭卷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王母琉璃盏,被贬此流沙河,受万箭穿心之刑!”他撕开胸前破烂铠甲,露出胸膛——皮肉之下,无数透明尖刺缓缓蠕动,如活物般扎进心脏位置,每动一下,巨人便面目扭曲。“玉帝有旨:每三日飞剑穿我胸肋百次!唯食取经人,可暂缓刑痛!”

他猛地指向法显:“我守此河三百年,吃过取经人九位!你是第十个!”又指向道整,眼中贪婪更盛,“不……你才是!你身上有前九人的味道!”

道整面色煞白,连退三步。那九颗骷髅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眼窝齐齐“望”向他。

哪吒火尖枪一振:“妖孽休狂!”风火轮烈焰暴涨,便要冲出。

“且慢。”李靖抬手制止,目光死死盯住卷帘大将颈上骷髅。第七颗骷髅的裂痕,与道整后颈胎记形状完全吻合。他想起昆仑山时,燃灯道人曾提及一桩秘辛:金蝉子为修慈悲道,发愿十世轮回为取经人,每世必遇一劫,渡劫不成则身死,灵性重入轮回。前九世,皆在流沙河被食。

“原来是你……”李靖喃喃,“卷帘,你吃的不是寻常取经人,是金蝉子九世转世身!”

卷帘大将狂笑:“金蝉子?佛陀弟子?难怪……难怪食之可暂缓刑罚!原来我吃的是菩萨肉!”他宝杖指向道整,“第十世,正好凑够十颗骷髅,我便能炼成‘十世轮回珠’,冲破这流沙河封印!”

道整浑身颤抖,记忆碎片如潮涌来:第一世,他是个青年比丘,渡河时被巨浪卷入河底,青面巨人撕开他的胸膛;第三世,他已是中年法师,为救落水孩童主动走入漩涡,巨人的獠牙咬碎他的喉骨;第七世……第九世……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被咀嚼吞咽,那痛苦与绝望深深烙入轮回。

“我想起来了……”道整跪倒在地,泪水奔涌,“九世……九世皆死于你口……”

卷帘大将舔舔獠牙:“这一世,我会细细品尝。”

法显扶住道整,沉声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已犯下食人之罪,若再杀生,永堕无间。”

“无间?”卷帘大将嗤笑,“我每日受飞剑穿心,不是无间是什么?食人是罪?那我便罪上加罪!”宝杖挥出,一道黑气如蟒扑向道整。

韦护降魔杵横挡,金光与黑气碰撞,炸开一圈气浪。河岸沙石飞扬。“卷帘大将,你原也是道门正神,何至于此?”

“正神?”卷帘大将胸口尖刺蠕动加速,他痛苦嘶吼,“我不过失手打碎一盏琉璃!可那些蟠桃会上偷桃的、调戏仙娥的、私传道法的,哪个不比我罪重?他们贬下凡间,不过做个土地山神!我呢?飞剑穿心!流沙噬魂!”他眼中流出血泪,“既如此,我便食尽取经人!看那西天佛祖,东天庭帝,能奈我何!”

李靖塔身宝光大盛:“冥顽不灵。”七层宝塔凌空飞起,塔底洞开,金光如网罩向卷帘。

卷帘大将狂吼一声,颈上九颗骷髅齐齐飞起,在空中布成九宫阵。每颗骷髅口喷黑烟,黑烟中浮现九道虚影——皆是僧侣模样,或年轻或苍老,或悲戚或平静,正是金蝉子前九世身。九道虚影结印诵经,竟将宝塔金光抵住!

“用你的前世,挡你的今生!”卷帘大将狞笑,“金蝉子,你这慈悲修得好啊!每一世被我吃时,都不反抗,还念着超度我的经文!这些慈悲念力,全被我炼入骷髅,成了我最强的法宝!”

道整怔怔望着空中九道虚影。第九世虚影是个老僧,眉目与他七分相似,正对他微笑颔首,仿佛在说:时候到了。

“原来……我的慈悲,成了害人的利器……”道整喃喃。他忽然站直身体,推开法显的手,向河边走去。

“道整师弟!”法显急唤。

道整回头,笑容平静如莲:“法师,我随您西行六载,从未言明身世。因我自己亦不知——只知梦中常见流水、黄沙、巨口。如今方悟:我乃金蝉子第十世转世,发愿十世取经,前九世皆止于此河。”他看向卷帘大将,“这一世,该了结了。”

卷帘大将眼中闪过惊疑:“你想如何?”

道整行至水边,盘膝坐下,双手结禅定印:“前九世,你食我肉身,我以慈悲念力化你戾气,反被你炼成魔器。此为我修行不到——慈悲若无智慧,便是愚痴。”他闭目,周身泛起柔和金光,那光与李靖宝塔金光不同,温润如月华,缓缓扩散。

“这一世,我不逃,不抗,亦不助你成魔。”道整声音清朗,压过河涛,“我以十世修行,发一宏愿:愿化此身,净此河水,度你痛苦。”

话音落,他后颈胎记骤亮。金光自胎记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透明金蝉虚影。金蝉振翅,发出清越鸣声——那声音仿佛能洗涤灵魂,卷帘大将胸口的尖刺竟缓慢停止蠕动。

“不……不可能!”卷帘大将惊恐后退,“十世慈悲愿力……你竟要自燃佛性?!”

金蝉虚影飞向河中九颗骷髅。每触及一颗,骷髅便褪去黑色,化为白玉质地,表面梵文流转。第九颗骷髅——与道整胎记同形的那颗——竟“咔嚓”碎裂,碎片重组,化作一朵金色莲花。

道整肉身开始透明化,自足部起,渐次化为光点。“卷帘大将,你本无罪,琉璃盏之碎,亦是天数。玉帝罚你,实为磨你心性。可惜三百年怨愤,蒙蔽灵台。”他身影已淡如薄雾,“今我以十世身,代你受余下刑劫。此后三百年,飞剑穿心之痛,由我承受。”

“你……”卷帘大将呆住。

道整最后看向法显,合十微笑:“法师,恕我不能陪您至天竺了。取得真经之日,于我坟前诵一卷《金刚经》,足矣。”

光点彻底消散。空中金蝉虚影长鸣一声,没入卷帘大将胸口。那些蠕动尖刺如遇克星,纷纷消融。卷帘大将跪倒在地,抚胸愕然——三百年来第一次,没有疼痛。

九颗白玉骷髅落入他掌中,温润如暖玉。第十颗位置,那朵金莲绽放,莲心托着一枚舍利子。

李靖收塔,默然良久。韦护合十长诵“阿弥陀佛”。哪吒别过头,罕见地没有说话。

法显泪流满面,朝道整消散处三拜。起身时,眼中悲戚已化为钢铁般的坚定:“渡河。”

河面不知何时已平静如镜。九朵金莲自水底升起,排成一列,直通对岸。那是道整十世慈悲所化的莲桥。

李靖忽然道:“金蝉子十世轮回,方证一河之渡。佛法东传,又何尝不是一场更大的轮回?”

韦护点头:“道整虽逝,金蝉灵性不灭。待法师取得真经东归时,或许能见他于灵山。”

哪吒闷闷道:“和尚都是疯子……舍身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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