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我们一行人已悄然出了宫门。我与甄嬛皆作汉家夫人打扮，徐玉娘依旧是素净衣裙，剪秋、槿汐扮作随身仆妇，暗处自有粘杆处的影子跟随着。车马轻简，朝着京西宛平方向而去。徐玉娘坐在我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神却比在宫里时亮了许多，带着些近乡情怯的激动，更有一丝能为我们“指路”的隐隐雀跃。

“玉娘，宛平你比我们熟。哪些镇子热闹，哪里能听到真话，还得靠你引路。” 我温声对她说，既是鼓励，也是实情。她自幼生长于此，即便后来遭难，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非我们这些久居深宫之人可比。

徐玉娘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娘娘放心，玉娘省得。咱们宛平，城里自有一番气象，城外各镇，拱极镇靠着官道，商旅多，最是热闹；卢沟桥镇守着要津，车马店、脚行多；长辛店老镇，手艺人多，作坊也多…… 各处风气，都有些不同。娘娘和熹嫔娘娘想看什么，玉娘都记得路。”

车轮辘辘，穿过渐次苏醒的京城街巷，出阜成门，官道渐宽，两旁的田野与村落取代了整齐的坊市。初夏清晨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入车帘，令人精神一振。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望见一处屋舍密集、人流渐多的镇子，道旁界石上刻着“拱极镇”三字。

时辰尚早，但镇口已是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菜农、赶着驴车的货郎、背着行李的客商、以及挎着篮子采买的妇人，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晨图。道旁各类早点摊子早已支开，热腾腾的蒸汽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诱人食欲。

我们的马车在镇口稍僻静处停下，留下车夫看守，我们几人步行入镇，既为不惹眼，也为看得更真切。新设的“拱极镇公所”衙门就在镇子中心，是一座修缮过的旧院落，门脸比寻常民宅阔气些，挂着崭新的匾额，已有衙役在门口洒扫。我们并未立刻上前，只远远看着。进出的百姓不多，但神情似乎并不十分畏惧，有个老农模样的甚至和那洒扫的衙役说了两句话，才背着粪箕离开。

“看来这公所，倒不像旧日衙门那般，让人望而生畏。” 甄嬛低声对我道。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公所斜对面一家早点铺子吸引了。那铺子门脸不大，但门口支着的几张条凳几乎坐满了人，还有好些人捧着粗瓷碗或站着，或蹲在墙角，唏哩呼噜吃得正香。客人中有穿短打的本地汉子，也有衣着体面些的外地客商模样的人，生意着实红火。一股难以形容的、略带酸馊的独特气味隐隐飘来。

走了这半日，晨起只用了一盏燕窝，此刻嗅着这市井香气，腹中确实有些空了。甄嬛也循着我的目光望去，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道：“娘娘，走了这许久，也有些饿了。看那家生意甚好，想必味道不错，不如…… 咱们也去尝尝？顺便听听那些吃早食的人聊些什么。” 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好奇，对这份“民间体验”很是期待。

我正欲点头，一直安静跟着的徐玉娘却急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甄嬛的衣袖，脸上露出一种想笑又强忍着的微妙表情，小声道：“熹嫔娘娘，那家…… 那家真的就别去了。”

“哦？为何？” 我不解，看向那依旧热闹的铺子，“我看生意不错，本地人、外地人都有，应当不差才是。”

徐玉娘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揭秘”的味道：“娘娘，您看那些本地人，十个里面有八九个，那表情…… 不像是正经来吃早饭的。他们多半是花了两个铜子，买一碗最便宜的豆汁，就蹲在那儿，专等着看新来的、尤其是外地客商，喝了第一口豆汁之后，那副…… 那副天崩地裂、怀疑人生的样子！ 那是咱们拱极镇老少爷们儿清晨的一大乐子！ 您细看，是不是好些人自己碗里没动几口，光顾着瞄别人脸色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一些本地汉子，虽然捧着碗，眼神却滴溜溜乱转，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不时瞟向那些初来乍到、正对着碗中灰绿色浆汁犹豫的外地人。一旦有人鼓起勇气喝下一口，那瞬间扭曲的面容、强忍呕吐的窘态，往往能引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嗤嗤低笑。这哪里是早点铺，分明是个“看戏”的场子！

甄嬛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依旧满脸困惑：“豆汁？那是什么？听着像是豆子做的，有何古怪？我入宫前，家中管教严，出门用饭的时候少，偶尔出去，也是便宜坊、致美楼、柳泉居这些老字号大酒楼，从未在这样的小摊上吃过，更未曾听说过‘豆汁’。” 她出身官宦世家，又是闺阁小姐，对这等极致市井的风味，自然是陌生的。

我想起早年阿玛还在时，偶尔提及京中趣闻，曾说过这个。便对甄嬛解释道：“这豆汁，听我阿玛说过，是用绿豆做粉丝、粉皮剩下的浆水发酵而成，味道嘛…… 极其独特。他说第一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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