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紫禁城，绿荫渐浓，蝉鸣初起。我与甄嬛商议停当，便一同前往养心殿。雍正正在批阅奏章，听闻我们来意，放下朱笔，眉宇间带着一丝了然与沉吟。

“想去宛平县看看？” 他靠向椅背，目光在我和甄嬛脸上扫过，“前几日张廷玉递了折子，宛平作为京县试点，几个镇公所、乡公所已初步设立，吏员也选派了些实干之人。你们是想亲眼瞧瞧，这‘皇权’下到县镇乡里，与以往只到县衙，究竟有何不同？”

“皇上圣明。” 我颔首道，“耳闻不如目见。章程条陈写得再好，终需落到实地，看百姓是否便利，胥吏是否尽职，新法是否畅通。臣妾与熹嫔妹妹，都想亲身体察一番。且不只听官吏汇报，更想听听田间地头、市井街巷的寻常声音。”

甄嬛亦接口，声音清越：“臣妾在闺中时，常听父亲言及地方治理之难，胥吏之弊。如今皇上力行新政，欲将皇恩泽被乡野，臣妾感佩之余，亦想看看这‘下县’之权，如何真切惠及小民。是名实相符，还是另有曲折。”

雍正听了，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被谨慎取代。“你们有此心，是好的。宛平虽近在咫尺，终究是宫墙之外。微服私访，安危第一。” 他略一思索，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快速书写了几行字，盖上随身小印，交给侍立一旁、面容精干、气息沉稳的粘杆处侍卫长，吩咐道：“从粘杆处挑两名最得力、机警的侍卫，不必明随，暗中护卫皇后与熹嫔。宛平县内，明里自有新设的公所差役维持，但暗处不得不防。你们务必确保两位主子周全，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显露身份行迹。皇后与熹嫔此行，是寻常官眷体察民情，明白吗？”

“嗻！奴才明白！定不辱命！” 侍卫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批条，声音斩钉截铁。

得了雍正允准与安排，我们便回宫准备。剪秋和槿汐听得要微服去宛平，开始熟练地张罗起更换的汉人服饰——寻常富户家夫人小姐的衣裳，料子要好，样式要时新，但不可逾制，首饰也挑了素雅大方的。只是她们对着收拾出来的几个包袱，有些不解。

剪秋一边将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叠好，一边疑惑道：“娘娘，宛平县离京城也就大半日路程，快马加鞭，一天来回几趟也使得。咱们是去查看，又不是长住，何须准备这许多套行装？带些简便的，当日去当日回，岂不便宜？”

槿汐也点头附和：“正是呢。况且宫里一应俱全，在外总不比宫中舒坦。”

甄嬛正对镜试着一支点翠簪子是否过于华丽，闻言从镜中看向她们，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剪秋姑姑，槿汐姑姑，你们想想，咱们每回从宫外回来，哪怕只是去趟圆明园或南苑，进宫门时要如何？”

剪秋下意识回答：“亮腰牌，侍卫查验，核对人数、车驾，有时还需内务府或敬事房记档…… 层层关卡，确是麻烦。”

“这便是了。” 甄嬛转过身，娓娓道来，“若每日往返，清晨出宫，傍晚归來，大半日光阴便要耗费在路上与宫门核验上。且兴师动众，难免惹眼。我们此次，并非只看一处镇公所便罢，宛平下辖数镇，各镇情形或有所不同，乡间、市集、乃至新设的‘乡约所’、‘义仓’等处，皆想走走看看。若每日疲于往返，还能看出什么真章？不如在宛平寻个稳妥住处，安顿下来，从容查访。皇上既派了粘杆处的人暗中护卫，安全住处他们自会安排妥当。多备几套衣裳，也是为着方便，免得日日穿同一身，反倒引人注目。”

我赞许地看了甄嬛一眼，接过话头：“熹嫔说得在理。咱们此行，重在一个‘察’字。需得沉下心，慢慢看，细细听。急匆匆打个来回，不过是走马观花。住在当地，晨起可看市集如何开张，午后可访乡间农夫耕作闲暇，傍晚可观公所吏员如何处置日常纠纷、办理文牍。甚至夜间，或可听听百姓在茶寮酒肆里的闲谈。这些，都不是一日往返所能得。行装多备些，有备无患。皇上既允了我们出去，便是信我们能见微知著。我们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浮光掠影便回来。”

剪秋和槿汐这才恍然，连连点头：“娘娘和熹嫔主子思虑得是，是奴婢们想左了。奴婢们这就去重新打点，按着三五日的用度准备。既要方便，也不能太简薄，露了痕迹。”

正说着，宫人通报，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我们忙请进来。竹息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行礼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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