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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7.第 7 章

顾喟坐在茶馆北侧的齐楚阁儿里,面前摆两个茶碗,虎丘茶清香袅袅,蓑衣饼和芡实糕摆在瓷盘里。

这个阁子他很满意:朝北,窗外是太湖石堆叠的小园,有通幽的曲径,通往后厨的门。里面看外面一览无余,外面看里面却要隔层层竹影,看不太清楚。

他关上门,轻轻喊茶博士:“是不是要加热水了?”半日没有动静——茶博士刚刚说过:“这间小阁偏僻,官人如果要添茶水,可得劳烦官人开了门、大声些唤小的才行。”

如此甚好。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呷茶赏花,默默等着。一盏茶工夫,后门那里竹影摇动,月洞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帷帽遮着脸,依然看出她左顾右盼了片时,便径直朝他所在的那间齐楚阁子走来。

顾喟起身为她打起门帘,笑道:“你好聪明,一眼就找到我了。”

她凛然地站在与他六七尺间隔的地方:“鱼已经买了,要尽快处理才够新鲜——有什么事,快说吧。”

顾喟指了指里头茶桌:“不要急,我要了两个茶盏,虚席以待。”

见她不动,笑道:“你既然那么怕我,为何还敢过来?”

侧寒便进门坐下了。

顾喟为她斟上茶,见她凝然不动,也不劝饮,自顾自道:“我遇到问题了:这三天在官仓、漕仓和码头四处查看,仓中米看着都是新米,库里钱账数目也对得上;姑苏三年大旱,都有地方上的晴雨册佐证,赈粮发放,也都有实证;特为下乡问了几户人家,都说赈灾粮一升不少,全发放到了家里。真真是无懈可击。”

他看到帷帽的垂纱后她隐隐露出的冷笑,立刻问:“越是无懈可击,越是叫人奇怪。你心里都明白的,是么?”

侧寒不说话,隔着面纱打量着他。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茶桌,眼睛望着茶盏里的虎丘茶。等了一会儿,倏忽抬头:“我看得出你是个有正气的人。愿不愿意指点我一二,救苏州黎庶于艰难之中?”

她如何敢这样轻易地信他!

沉默良久,他也不催,倒是一双眼自下而上瞥上来,眸子极黑,冰冷的深潭一般,与他嘴角的笑意全不匹配。

“好罢,”顾喟起身说,“还得我自己查。”

侧寒也起身,对他福了一福:“抱歉,区区小女子,帮不上忙。奴告退了。”

他陡然说:“你日日在画舫里,其他公务上的事可以推说不知,但想必胡县丞引我入彀的法门是一清二楚的吧?怎么,也宁愿看着我中他们的圈套,不得不和他们沆瀣一气、作害百姓么?”

她并不吃他那一套。腰板挺得直直的,是会干活的女子的模样,不像巧珍似的娇柔。

侧寒说:“你若自己端正,就不怕中他们的圈套。”

“那么有怎样的圈套呢?仙人跳?”顾喟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样子。

侧寒沉吟了一会儿:“顾大人是武首辅家的孙婿,大概不愿意出些绯闻为岳家所知,伤了新妇的脸面。”

她肯开口就好。

顾喟再次摊掌向茶杯一指:“明白了。你能否给故人一点薄面,坐下喝两口茶?你总不至于担心我在姑苏的地盘给你下蒙汗药?”

“牛车里、麻袋中药倒的那个还不知是谁。”侧寒说,“说实话,不太敢信顾大人。奴以往也不认识顾大人,‘故人’云云,请大人收回。奴是什么名牌上的人,敢跟顾大人平起平坐喝茶?左不过一个没见识的厨娘,顾大人问话还是找别人合适。”

“你警觉心好重。”顾喟说,“当然,我也一样。”

他又是从自下而上盯住了侧寒:“我们都是一路人,不必说破,也不必装,心知肚明就可以了。”

“你愿意帮我,其实也是帮你自己,更是帮苏州的穷苦百姓;你不愿意帮,想明哲保身,我也强迫不了你。实话告诉你,我与苏州知府刘北辰是大仇——他在明我在暗,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懂我的手段,而我必杀之而后快。你不帮忙,我艰难一点也无所谓,只是若日后把你牵扯进去遭了罪,少不得先和你打个招呼了。”

他话里总是带着机锋及陷阱,一套一套的手段叫人应接不暇。此时突然抖露出这么大的秘密,侧寒吃了一惊。而见他笑得愈发冷森森的,她心里就明白他是在逼迫自己——若不立刻纳投名状,他便要也以自己为敌了。

于情于理,她都无法出卖他。

于情,他查的是姑苏官场的黑暗、对百姓的盘剥,她也是底层的一员,天然同情与自己一样受苦受难的人,希望有个话本子中所写的“青天大老爷”来为大家伸冤、减赋;于理,他挑她摊牌,也是吃准了她不像巧珍一样只顾自己,所以不会被胡县丞他们当枪使。

“我从不害人,你放心……”侧寒说。

顾喟笑起来:“你是好人,我并不是。”

少顷收了笑:“我要是也当了好人,就活不长了,朝堂里、官府中、江湖上,都是这样的道理。不要觉得我在吓唬你,我可不会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隐患。”

侧寒想了想,飞快地说:“胡县丞现在还只叫巧珍伺候好顾大人,暂时没有其他想头,但他手段阴毒,多小心为妙;巧珍她——”

她顿了顿。

巧珍八面玲珑,但还没有经历过世间种种险恶的毒打。风月场上说“鸨儿爱钞,姑娘爱俏”,年轻船娘哪个不想找个年轻俊美、有权有钱的恩客?能趁年轻托付自己的终身,就免得在这脂粉地狱里磋磨。

见顾喟飘过来的征询的目光,侧寒说:“巧珍没啥坏心思,她的那点心思,顾大人应当懂的。”

顾喟嗤笑一声,又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我早些了然这帮污吏的手法,他们就没有那么多在我面前弄鬼的时间。”

“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侧寒说,“他们弄鬼的手段,我不大懂。或许牛车上麻袋里塞的那个人懂得多些。”

顾喟弛然大笑,指着她说:“你别装着只会做鱼面。”

“草鱼再在篓子里闷着,就要臭了。”

“鱼臭了,今日可以不吃鱼面。鱼市里虾兵蟹将也多,我也可以吃这些不值钱的粗粝物色。”

他笑意沉下去:“我今晚和胡县丞他们还要约去花月舫喝花酒,哪道菜得厨娘伺候着吃,你就做哪道菜。我且会让你放个心。”

侧寒说:“晓得了,不过顾大人可能不知道,‘虾兵蟹将’做得好,能夺鱼鲜味。”

“奴告退了。”她端起桌上为她留的茶盏,一饮而尽,“虎丘茶是好茶,多谢顾大人赐饮。”然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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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花月舫果然又热闹起来。

胡县丞笑得腮边的肉一抖一抖的:“顾大人这几日查仓库可太辛苦了,今日好好解解乏!”

巧珍笑得明媚,放下手中的琵琶,贴上去为顾喟揉肩:“哎呀,顾大人辛苦啦!”

顾喟没有躲开,享受着她的揉捏,笑道:“巧珍巧珍,果然手巧,怪不得胡老爷待你如宝似珍。”

胡老爷抚掌而笑:“顾大人到底是探花郎,出口成章。何止卑职待巧珍如宝似珍!今日顾大人梳拢了巧珍,更是要如宝似珍了!”

他精明的一双眼看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其实那两道精光一错不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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