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在，王巧云一脸为难，李沐奕见状，让孩子们去读书。

他们离开后，王巧云指着小黑他们四个：“你们也去，我总觉得你们能听懂人话。”

李沐奕好悬没笑出声，示意小黑他们也离开。

小黑他们四个一副无聊的表情，站起身进了厅房，跟着一起读书去了。

见他们都走了，王巧云走到席子前，蹲下后说：“还不是娘，好多天了，一直叨叨我的亲事，请了媒婆帮忙注意着。”

“娘说不拘着是不是咱村的，附近几个村也可，只要年纪、家里合适。”

王巧云把坨成团的土豆渣掰开碾碎，再放到竹席上。

李沐奕不解，逃荒之前，王巧云明明盼望着结亲，怎么现在一副烦恼的样子。

“现在为何一副烦恼的样子？之前不是还想结亲？”

王巧云一脸忧愁，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会和一个陌生男子成亲，就会害怕，打心里难受。

她把想法跟娘和大嫂说了，她俩劝她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知道，可是她害怕。

昨天晚上、今天早起，又被不停的叨叨，她真的很烦。

王巧云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

李沐奕听完王巧云的话，明白这孩子是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说通俗点就是对男人有了心理阴影，是心理问题。

停下手里的活，她温柔地问：“我的想法是，你是被当初那件事吓到了，虽然人已死了，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可是在你意识里还是会怕男子。”

王巧云听到这毫无征兆流下两串眼泪。

她带着哭音：“二嫂，我怕，我不敢想，我努力忘掉那件事，咱们这一路上，路边流民的腌臜事我见多了，我都可以视而不见，我以为我忘了，我真的以为我忘了，可到了这里安顿下来后，我又不行了。”

李沐奕抬手，给王巧云擦了擦眼泪，柔声说：“所以这件事怪不得你，害怕也好，难受也好，都是你潜意识还没过这个坎。”

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巧云额头。

“事情过去了，但是它还记得，所以我一提，你就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只是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

王巧云点头，脸上的泪水止住，一直抽噎着。

李沐奕斟酌了一下问：“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吗？”

王巧云一脸纠结，同时眼里有一抹娇羞闪过，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我从未想过不嫁人。”

知道她有成亲的想法，李沐奕继续循循善诱：“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一个你熟悉且品行端正的人，你是可以嫁的是吗？”

王巧云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点了头后迅速把头低下。

看见她脸上的不自然李沐奕没有问，毕竟谁没有点小女儿心思。

按现在这个情况，王巧云的问题不算太大。

“好，那我知道了，这事也不能拖，等白天我去找娘说一下，让她再找媒婆重新说要求。”她抬手摸了摸王巧云的头。

王巧云抬起头，用感激且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就知道二嫂一定明白自己，二嫂真是太好了。

“二嫂，那、那我先回去，一会还要去做饭、熬汤。”

王巧云抹了脸上哭过的痕迹，拍拍脸，确认好一些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大门外，跟杨灵芸走了个对面，杨灵芸本是有些急，看见王巧云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王巧云乖巧打了招呼：“杨姐姐来找二嫂啊。”

杨灵芸应是。

看着王巧云刚走，杨灵芸匆匆过来，李沐奕看了眼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今天可真是热闹。

“奕娘，我有事跟你说。”杨灵芸说的有些急。

看杨灵芸这着急的样子，倒是稀奇。

杨灵芸是那种温柔但坚强的性子，很少做这种表情。

“杨姐姐什么事？”她笑问。

李沐奕见她左右看了看，看了一眼厅房，确认孩子们都在里边，又往门口看去，见没人靠近，才凑到自己跟前。

“我早起听人说，你小姑开始相看人家了？”

听到这话，李沐奕骤然意识到杨灵芸的意思。

张行鹤，今年虚18岁，两人岁数是般配的。

这小子长相周正清俊，读书识字、孝顺长辈，人品挺好。

两人还是熟人，张行鹤这一路的表现都看在王巧云眼里。

若真是成了，的确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只是他父亲的事有点麻烦，算了，他们村的麻烦够大的，东窗事发之时，谁也跑不了。

两人一个前脚一个后脚来找她，都是为了结亲之事，看样子是真有缘。

“你这么看我干嘛？”杨灵芸不解。

“没什么，巧云是在相看。”只是觉得有意思罢了，这句李沐奕没说出口。

“奕娘，我有话直说，我想托你做这个媒人，你有一大家子要养，盖房又本忙碌，我本想等你新房盖好，松快些再托你去说的，可这也等不及了。”杨灵芸很是无奈。

“啧，我还是头一次当媒人，媒我可以去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或者说是行鹤什么时候惦记上我家小姑的。”李沐奕咬重了我家两个字，脸上带着戏谑。

杨灵芸听到这话，顺了顺自己胸口，答应了就好，接着笑出了声：“那小子在路上就有了心思，一直都没与我提过，直到不小心被我撞见他看着巧云脸红才肯说，你放心，他很知礼，没有跟巧云私下往来过。”

“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只是如此一来，我与你就差辈分了。”

李沐奕想想都觉得好玩，兜兜转转，命该如此，孩子们与张行鹤有师生之实，却一直叫着哥。

杨灵芸手一挥：“嗐，各论各的，孩子们论他们的，咱俩是咱俩，他们的事怎能影响咱俩关系。”

“今日着急，来的突然，出门前我已让行鹤去买了媒人礼，待他回来给补上。”

李沐奕打趣：“笃定了我会同意？”

杨灵芸叹息一声：“倒也不是，咱俩的情分是咱俩的，我家的问题太大了，不论你答不答应，这礼都要给。”

“你去做媒时，要把那件事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不答应，我们便认命，也不能连累他们。”

“好。”李沐奕应下。

嘴上说着认命，杨灵芸脸上挂上了担忧的表情。

紧张着说：“你说我们家人丁不旺，他们会不会嫌弃，不过我已决定用你给的金子作聘礼，能否让你公婆满意些？”

李沐奕安静地听她说，直到她说完，微笑着开口：“我会如实转告。”

“择日不如撞日，我一会便要过去一趟，今天就把这事提了。”

知道他们急，怕老院把婚事定下，这事确实不能拖。

“好好，奕娘办事就是爽利。”杨灵芸真的放了心。

进了院子，冯秀珍、许小花和赵玉桃在院子里收拾做饭的食材，王大虎和王满仓不在家，应该是去新房帮忙了。

“娘、大嫂、玉桃，忙着呢。”李沐奕和她们打招呼。

“嗯呢。”冯秀珍应声。

“弟妹，这么早。”许小花说道。

“二嫂过来啦。”赵玉桃笑的开心。

冯秀珍放下手里的高粱米：“这么早过来有事？”

“爹在家吗？有事和您二老说，是好事。”她没在院子里看见王巧云，应该是知道自己会来，所以躲房间了。

冯秀珍扭头示意厅房：“你爹在屋里喝茶，一会要去地里转转。”

三人坐定，她开门见山：“巧云的婚事，媒婆那里可有回信。”

冯秀珍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眉眼间都是喜意，能说动二儿媳做媒，应是极好的。

“还未有回信，这才过去三日，理应没那么快。”冯秀珍眉眼带笑。

“我这倒有一人选，不过巧云是我小姑，你们是我公婆，有些事不能瞒着，还是提前说清的好，免得最后空欢喜一场或是两家结了仇。”

王大顺习惯性敲敲烟袋，沉声开口：“你说，我们听听。”

随着她的讲述，两人一开始听张行鹤他父亲的事还害怕不已，听到后面五个孩子的事，褪去了害怕的表情，变得很沉默，或者说是麻木。

王大顺这时想起逃荒路上，那一队权贵子弟的死，光那一次就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们还分了马、粮食和金银。

后来逃荒路上遇见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着实见了太多人饿到极致的嘴脸。

到了这里安顿下来，又过上了平常日子，现在想想，如果没有二儿媳，他们这一村的人应会跟其他流民一样，过上比死还可怕的日子，亦或是已经死了。

他们不知已经该死多少次，也不知做了多少杀头的事，再多一件这事又有啥不能接受的。

冯秀珍听完心里有些乱，有些想不明白，说要考虑两天。

李沐奕笑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时能接受的，她并没有多劝，把杨灵芸说的条件一并说完，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王大顺看老妻一脸心不在焉，给她一点点说。

从逃荒路上遇到那队被屠的权贵说起，又把这一路上他们见到的流民与流民，流民与良籍之人发生的事，加了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冯秀珍皱着眉听完，不解地问：“你到底要说啥？跟这事有啥关系？”

王大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咱俩过了几十年，我知道你怕他爹的事影响巧云，你以为拒绝了婚事，我们就能逃得脱？这几件事哪一件被发现，咱们一个村子都要没命，就算村里有人能逃脱，唯独咱家不可能。”

冯秀珍听到明白了什么，心里的乱麻少了些，开口说：“你是说二儿媳？”

王大顺点头：“这里哪一件事二儿媳没管，更甚者，她是那个拿主意的，她是咱儿媳，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冯秀珍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彻底想明白了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咱家的麻烦一点没比那小子家里少，他们家若是被发现该杀头，我们就算没结亲，也逃不掉。”

“是呢，就是这个理。”王大顺嘬了一口烟袋，吐出一口烟圈。

两人沉默了一会，王大顺又说：“可咱也不能怪老二家的，不说她救了咱一命又一命，就说这哪一桩哪一件事，也不是她惹出来的，都是她在帮着村里解决事，帮着村子能活命。”

“要是没她，咱们一村人走不到这里，活不到现在，咱家现在手里有金有银，家里有吃不完的米粮，与那地主没甚区别。”

冯秀珍听到这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心神也稳了起来，哼了一声：“就你懂，就你是好人，我不懂吗？我嫁到你们老王家，吃过的所有细粮和肉加起来，都没有现在三天吃的多，我又不是那不辩事理的人，还用你点我？”

“是是是。”王大顺双手合十点头应是。

冯秀珍依然气不过，气呼呼地说：“我就是一时没理清这些事犹豫着，跟二儿媳有什么关系，我哪里会怨她？”

“没得命也捡了，粮食和肉也吃了，到最后我还怨人家，真到该还的那一日，我没有一句怨言，谁做那丧良心的东西。”

王大顺只敢点头，不敢再说一句。

等冯秀珍消了气，想明白整件事，发现这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她没有和王大顺应下，丢下一句：“以后家里，是老大他们两口子顶门立户，老二也要分家令过，这件事还要跟他们说了才行，等晚饭过后，叫了他们四个来再说。”

冯秀珍说完没搭理王大顺，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出了屋。

许小花和赵玉桃在外面，里面说话的声音不大，没听清说什么，所以看见一脸怒气的婆婆，心里有些打鼓。

明明老二家出去的时候，是笑着的，怎么婆婆竟生起气来，这真是好事？

两人一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点了婆婆的火。

李沐奕出了老院门没有回家，直接到了杨灵芸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杨灵芸在院子里，张望着门口，神思不属地织着渔网。

把情况跟杨灵芸说了一遍，杨灵芸担心地说：“你婆婆不会不同意吧？”

李沐奕安慰她：“我公爹那个人，别看平时沉默寡言，可有些事情想得很明白，我婆婆很明事理，两人说和说和能想通的，求亲么，很少有一次就成的，难道不容女方矜持一下，待我过两天再去问，你也别焦心上火的。”

杨灵芸听到这里，觉得这话也对，那些讲究人家，没有第一次说媒就答应的，都要推拒两次才显得女娘娇贵，男郎真心。

虽然农户人家少见这规矩，但巧云是个好姑娘，值得。

如此一想，倒也稍稍放下心来。

午时末，张行鹤带着七八包点心和两匹青布上了门。

她收下东西，两人也没太多可聊的，张行鹤去给孩子们上课。

老院里吃过晚饭，除了孩子，所有人到了厅房说了这件事。

大家完全没有意见，觉得这门亲事挺好，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了再说。

王巧云的神情放松下来，脸上是她使劲压抑的喜悦。

冯秀珍扫到自己闺女的表情时，知女莫若母，怎会看不出这丫头对那小子有欢喜之情？

“同意了就行，没事就回去歇着吧，巧云先别走。”冯秀珍有些心累。

其他人陆续出了门，王巧云被留下就知道要挨骂。

果然，冯秀珍指着王巧云一通数落。

等她数落完，王巧云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先是把自己跟李沐奕的对话说了。

听完后王大顺和冯秀珍惊地说不出话来。

冯秀珍心疼地说：“我以为那件事过去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托词，是怕遇上条件不如咱的人家吃苦，我都想着嫁妆给你多准备些，到时过的必是不差的，没想到是因着之前那件事。”

王大顺重重叹息，是他们为人爹娘没顾好孩子。

王巧云听到自己娘的话，心里暖暖的，之前对娘那点微不足道的郁气，彻底散了。

她如实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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