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芒种过后,夏汛即至,连绵数日的雨浇得人心烦。
坊间的黄土路早就泥泞不堪,乘车骑马的贵人们倒还好,可苦了用脚板子走路的白衣,出去晃上一圈,脚上怎么也要挂几两烂泥,熟人见面,别的也不说了,只凑在一起咒骂这鬼天气。
李颖如坐在铺子里发呆,这样的天气,客人自然是少,虽然焦虑,却也明白月满则亏的道理。
“哎,那个人又来了。”
“是啊,这都连续几日了?”
听到身边两个佣工窃窃私语,她也向外望去,隔着雨帘,她看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方胜纹杏色长衫,腰间是无甚多装饰的骻带,脸虽被伞遮着,李颖如却也一眼便认出他来。
斟酌片刻,她起身到门边拿了把伞,偏脸道:“你们顾好店,我去去就回。”
……
李颖如与严朝闻各自撑伞,并肩行了许久,相顾无言。
直至转入一旁坊间的修行寺,步上石阶在檐下收起伞,严朝闻才道:“生意还好吗?”
李颖如想起前几日,刚用自己赚的钱给阿娘买了身新裙,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些日子才知道,自给自足的感觉这样好。”
严朝闻又恢复沉默。
原来都走在雨里时并不觉得,如今一同站在檐下,身后殿内香火缭绕,却也无法掩盖严朝闻一身华贵熏香气味,李颖如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转向他,“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就要成亲了。”他声音细若蚊蝇。
李颖如笑容一僵,“是吗?那恭喜你了。”
顿了半晌,她又道:“想来,殷妙筠也不会想要我和徵儿去观礼,贺礼改日我会送到殷氏布庄,我还有事…”
“别走。”严朝闻一把操住她撑伞的手腕,苦苦哀求道,“求你了。”
李颖如怔住。
“你就陪我说说话,或者就在我身边站一会儿,不作声也好。”严朝闻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时也弯了下去,面上哪还有往日的清风傲骨?
相识这么久,李颖如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撑伞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严朝闻方松开手,转向檐外连珠细雨。
雨中疾行的人们,即便撑了伞,也免不了衣角浸湿,同在泥泞道路上行走,又有谁能不沾污泥呢?
良久,还是李颖如先开了口,怅然道:“不过短短数月,你我竟皆是大不相同了。”
她心里大概猜得到,严殷两家议亲,不会顺利到哪去,而他如此低头折节,想来与苏韵也脱不了干系。
他今日见她,也不一定是真的想见她,他要她在身边,可能也不是真的想要她在身边。
只是他想见,想靠近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到这里就是了。
李颖如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转头看向严朝闻,他却像失了魂,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一般,只是怔怔看着不断泛起水花的泥坑。
她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劝他放下,想劝他回头,可看他的模样,话却都哽在喉头,半句也倒不出,最后只能轻叹了口气。
从大殿出来一行僧人,沿着游廊转向偏殿,经过严朝闻身后的时候,不知哪位悠悠开口,“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那声音柔润洒脱,飘逸自在,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宛若来自天外。
严朝闻喃喃重复几句,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回首,可身后哪还有僧人的影子了?
目光回扫,落在李颖如面上。
以前从未注意过,她左眼下竟有一颗泪痣,颜色、大小都与徵儿耳垂上那颗一般无二,他鬼使神差上前两步,朝那张脸庞伸出手——
李颖如下意识后退,慌乱道:“严郎君!”
可那只手还是抚上了她的脸,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摩挲。
再看严朝闻,眼中尽是惊喜与痴狂,她心生恐惧,欲再退几步,却有另一只手牢牢钳住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胸膛,不断唤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可女子的力量又如何与男子抗衡,只能眼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
“严郎君,严朝闻!你醒醒,我是李颖如啊,你快放开我!”
他却恍若未闻,抚摸泪痣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下一瞬,一条健硕手臂横在两人中间,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一个猎户模样的高壮男子,将李颖如揽在身后,对他怒目而视,“这位娘子分明不愿,郎君这般,不合适吧?”
严朝闻阴鸷抬眼,“与你何干?”
男子冷笑,肌肉虬结的双臂环抱胸前,整个身子更是宛如无法撼动的巨石,“我就是要管,你又能奈我何?”
严朝闻不再理会男子,而是转向男子身后,“颖如,你认识他吗?”
李颖如显然受了惊吓,眼里含泪道:“不认识,可我竟也从未认清过你。”
“我…”严朝闻回了回神,眼里戾气退去,又被哀伤填满,“颖如,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我怎么可能伤害你?你最懂我了不是吗?”
她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不必与他多言。”男子道,“我送娘子先离开这再说。”
李颖如点点头,男子将伞撑开塞到她手中,却并不钻入伞下,只道:“这点雨不算什么,娘子请。”
她依言撑伞快行几步走入雨中,回头最后深深望了严朝闻一眼,又仰脸看向身后不远处雨中的男子,扭头去了。
严朝闻眼中的哀伤转为愤怒。
他接连几日背了弓箭出城去猎雁,可他不会骑马,又不懂大雁的习性,淋了好几次雨不说,连大雁的影子都没见到。
平日里他自诩清朗高洁,最近日日形容狼狈不说,还要遭路人嘲笑,说他自不量力,手无缚鸡之力还偏要出来打猎。
一次误打误撞进了山,他疲累不堪之时,偶然见到一个猎户的小木屋,便生了念,想要直接花钱买上两只了事,谁知还没等进门,不知从哪钻出两个小厮将他拦住。
这时他才知道,为了确保雁是他亲自猎的,殷妙筠竟然派了人跟踪他!
即将要成亲的妻子,信不过他,有两个人时时跟随,看尽了他的窘态,还要回去一一上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徵儿从不会这样对他。
他好后悔,当初不应该妥协,就这样放手,如今却已是无法挽回。
不,这不可能是结局。
他绝不接受!
他眼中的愤怒尽数淡去,眸子里只剩如霜的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那超然的声音,“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严朝闻冷哼一声:“放下?自在?不过就是劝人认命,别做挣扎,世人都不争不抢,方得太平盛世,殊不知,世人想要的,却都尽数掌握在教他们说这些话的人手中。”
说着,他缓缓转身,目似利刃盯向双手合十的僧人,“原本我还不解,佛教为何是国教,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所谓超脱世外,便是帮上位者减少阻碍,越多人认命,他们手中的权柄便握得越牢,最好世上所有人都俯首帖耳,任你们摆布!”
僧人长叹一声,摇着头转身跨入大殿,“可惜,可惜啊!”
他又转向无边雨幕,切齿道:“要我认命,绝无可能!”
*
厚重的乌云积压下来,将天地拢成洗不净的灰色,周遭昏暗,午后时分却恍若黎明黄昏。
包了铁箍的车辙压过坊间路上的水坑,登时水泥四溅。
马车在司马府的二门上停稳,马上便有小厮上前摆凳撑伞,司马开山脚步稳健从车上下来,回头等了一会儿谢三省,这才一同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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