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解开马绳，跳上车头：“再没人买，就卖到窑子里去，到了那地方，有人能治得了她。”

“再说吧，连走几天山路，先到镇上买点酒喝……”两人在马车外嘟囔盘算着。

没人愿意买，柳书宁暗自松口气，现在在山沟里，等到下个城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山间道路崎岖不平，她尽力微仰起头。马车轮子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冷…好冷……

明明满头都是汗，可还是不自觉打着寒颤，尽量蜷缩着身体。

渐渐的，眼前只剩漆黑一片，天旋地转。

她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锦妃娘娘，身穿暖黄色圆领小袄，头上单插着一株孔雀流苏步摇。

粉黛未施，眉眼盈盈，亦如初见。

锦妃微笑着握住她的手，为她擦去泪水。柳书宁忍不住轻蹭她袖口白狐软毛。她在柳书宁耳边轻声安慰：青雨…别怕，你会出去的，你会自由的…

她就在身边，柳书宁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马车压到石头，颠起来。马也受了惊。柳书宁瞬间回过神，面前的锦妃也消失了。

是梦啊———

她眼里布满血丝，盯着车顶。

锦妃是她在皇宫中唯一存在的理由，也是她让自己不要放弃生的机会。

娘娘…小主……我会活下去的……

腿上的伤口摩擦在马车车板上，柳书宁已然没了力气起身，伤口越来越大。裤子上都是血迹。

她太饿了，胃疼痛难忍。长途颠簸，此刻更是心慌的厉害，她掐着自己的手让自己清醒起来。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车子停下了，她睁开眼，默数着时间，不可能到下个村庄，难道有驿站？

外面有人在对话。柳书宁脚蹬着车板发出声响，没有人应。

柳书宁贴着马车，这破旧的马车裂开个痕，她试图用裂开的木板挑开绳子，若是他们喝醉了，也有机会逃出去。

过一会儿，那两个男人的声音近了。

“这人说话像个傻子，居然能追到这里。”高个男人的声音。

柳书宁隔着帘子听他们对话。

“我们还真是好人啊，没抢傻子钱。”瘦子说完这句话，两人都大笑起来。

接着是两人分钱的声音。

“这娘们不听话，我早就不想看了。耽误我好几天。给她扔下，我们去吃一顿。”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人拦下他们。

来不急思考，高个男人已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到柳书宁惊恐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下车吧，你相公来接你了。”

柳书宁口中含着布条，说不了话，躲避他伸过来的手，可还是不敌他的力气。把她拉到车外。

慌乱之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一个陌生样貌的男子脸上，正愣愣地看着她。她心中一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他发出无声的求救。

头顶却传来高个男人冰冷的声音：“老实点，这就是你的买主。”

柳书宁的心瞬间沉下去了，她低着头，不挣扎了。

耳边传来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不要弄疼她，不要绳子。”

江十七看到柳书宁后露出笑容，但见她还被捆着，笑容渐渐僵住。

高个男人冷哼一声，将她推下马车。

她站不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十七连忙上前去扶她。却被她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撞开。他毫无预兆被推倒在地，一脸茫然。

那两人已经驾车离开。柳书宁尝试站起身。腿已经软弱无力，踩在地面上，像被锥子扎进脚心。她再一次摔倒在地。

江十七过去扶她。

又被她狠狠挤开。

她的眼神满是戒备和敌意。

江十七手足无措。

她坐在道路中间，站不起来，石子很硬的，地上很脏……

咬了咬牙，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扛起。柳书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力扭动身体挣脱。

江十七怕她再摔倒，走了几步赶紧把她放下了。还好已经到一片草地上了。

柳书宁坐下，目光警惕。

这人是刚刚那个村的？

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江十七看柳书宁在太阳下太热，想要将她带到树荫下。可是她挣扎着不要。好吧，，他也只好蹲在她斜前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时偷瞄她一眼。

见她不再挣扎，他小心翼翼靠近，手伸向她。被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吓得收回手。他磕磕巴巴道：“拿…拿掉。”

柳书宁不动了。

江十七取下她嘴里的布条，柳书宁本想吐他一口唾沫，但腮帮子僵硬疼痛，口干得连嘴巴都艰难合上。

笨拙地解开她身上的绳子，退到一边。

柳书宁大口喘着气，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嘴角渗出血。

面前这个男人突然站起身，吓了柳书宁一跳。

结果他直接转身，跑开了。

看他磕磕绊绊略显慌乱的背影，柳书宁又一次尝试起身，失败了。腿上的伤已经发炎溃烂，走不了路。

四周是连绵的山窝，两边道路也望不到尽头，不知哪条是出去的路。

江十七到树边摘了一片叶子，折成漏斗形状。跑到不远处的小溪舀了些水。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走回来，笑得像个孩子。

柳书宁看着那水，又看了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面前这个男人样貌清秀，衣着干净。刚刚那两个人说他是傻子，可是，怎么看都不像。

他有些害怕她的眼神，不再咧开嘴笑。

有风吹来，少年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才注意到他脸上汗珠如雨，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但难以掩饰心中的欢喜，嘴角勾起微微弧度。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湖水，水中是她的倒影…

她避开他的视线。

他把叶子举在她面前，可是她怎么都不喝，又靠近一些，想亲自喂她喝水。

柳书宁看着他递到嘴边的叶子，他拖着叶子底部的手，手指缝隙漏下来几滴水。

犹豫片刻，伸手接过。

水进入口中，感到甘甜。她缓缓咽下，顺着喉咙流下，她感觉好受了许多。

江十七悻悻地收回手，见她喝了水，又开心地笑起来，他侧头看她全部喝完，大声道：“娘子，娘子，小娘子！”

柳书宁皱了皱眉，把叶子砸在他脸上：“滚开！”

叶子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江十七抹了抹脸上的水渍，依旧笑嘻嘻地：“回家吧。”

他蹲在柳书宁面前，盯着她腿上的伤口，喃喃道：“跟我回家，不疼了，不疼了。”

柳书宁心里暗骂，傻子还有家，她才不去。这次被困在山里，该怎么再次离开，还有办法吗。

她冷冷道：“我不去。”

他继续说：“回家吃饭，回家睡觉。”

柳书宁听到“睡觉”两个字，顿时心尖犯凉。她面色惨白，手不住的颤抖。

“天黑了，不回家，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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