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这灯上的马为何会动？难道这里头也有什么巫蛊厌术不成？”
霍去病蹙起眉峰，望着小摊上一盏走马灯。那马群活灵活现，在灯壁上飞驰，宛真有一队骑兵踏夜色奔来。
程书韫解释道：“这底部的灯利用热空气对流，驱动叶轮旋转，所以外面的影子也跟着动呢，这就和旋转木马……算了，你也没见过旋转木马。”
“倒有些巧思”，霍去病淡淡道，随即收回了视线，“……但不过小儿玩物罢了。”
话虽如此，他脚下步子却分毫不挪动，还是被后面拥挤的人流推着，才不情愿地往前走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便闻见一阵焦香。
摊上烤得金黄的玉米堆在竹篓里，热气腾腾。
霍去病盯着那黄澄澄的东西，终于没忍住：“这是何物？”
摊上的大娘噗嗤一笑，对程书韫说：“哎哟，姑娘，瞧你领着这么大个七尺男儿，威风凛凛的，竟连玉米都没见过？莫不是个傻的？”
程书韫：“……”
她心里飞快想了一下：玉米好像确实不是汉代就有的东西，这事真不能怪霍去病。
她转头一看，果然见身旁男人脸色黑得像锅底，偏偏还强撑着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冷傲模样。
程书韫连忙把人往前拉：“大娘，一听你就没有幽默精神，逗你玩呢。”
大娘笑得更欢：“哟，还护上了？”
程书韫无视大娘八卦的眼神，满心还记着系统的考察任务，一边走，一边看沿街摊贩。
她正看得认真，忽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回头一看，霍去病站在糖画摊前。
那小贩舀起一勺热糖，手腕灵巧一转，糖线落在石板上，转眼便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霍去病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可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只糖蝴蝶上，眼底的亮光几乎遮掩不住。
程书韫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想来霍去病虽然生前满门荣宠、风光无限，但大半生都在刀枪剑影里厮杀，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又能有多少呢？
程书韫摸了摸钱袋子，那里头银两不多，反正这点钱，对于重建整个景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霍去病正盯着糖画师傅画第二只小鹿，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师傅，我们也买一串。”
“好嘞姑娘，要画啥呢？”
程书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霍去病胳膊：“你喜欢啥？”
霍去病愣了一下，立刻绷起脸：“谁说我要买了？”
程书韫：“哦。”
她转头对糖画师傅道：“那画只蝴蝶吧。”
霍去病沉默一瞬。
“……实在不行，画个马也可。”
糖画师傅笑了声：“好嘞，给这位公子爷画个马！”
于是，集市上的人便都看见了这样一幕。
一个眉眼温婉的姑娘，领着一个身量极高、英俊冷淡的年轻男子往前走。
那男子眉目如浮云堆雪般俊秀，但周身锐气逼人，如同一把刀光血影里磨砺而成的宝剑，让人不敢直视。
偏偏手里举着一只金灿灿的糖马。
还面无表情地舔着。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了，男子便会像撞上什么似的顿一下。近了，姑娘又笑眯眯地往旁边挪一步。
两人正逛得起劲，集市另一头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程书韫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木作摊前围了不少人。几个穿金戴银的家仆正将摊子掀得七零八落，木屑、竹签之类的玩意儿滚了一地。
摊主咬着牙，眼眶通红：“这是我和兄弟们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我们日夜点灯，一刀一刀刻出来，多少心血都在里头，你凭什么说它不好？“
穿着锦袍的男子站在一旁，一边示意小厮继续动手，一边慢条斯理道：“什么好东西爷没见过？不过几块破木头拼出来的玩意儿。爷肯给你三百文，已经是赏你脸了。”
那摊主被打得闷哼一声，手却仍旧不肯松。
程书韫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迈步上前：“买卖不成仁义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必喊打喊杀的，对手艺人出手呢？”
锦袍男子抬眼，见说话的是个衣衫朴素的年轻女子，眼底顿时浮起不屑。
“哪里来的小村姑，也敢管爷的事？”
刚要摆手，只见女子身后走出来一个身形极高、眉眼冷冽的男子。虽然年轻，但是一举一动之间，不像是升斗小民，倒有一种久居上位的贵气，便迟疑了一下。
程书韫随手捡起了一个被砸落在地上的木玩，细细端详，不由得一怔。
一座半臂高的木制湖心亭模型，飞檐、栏杆、榫卯结构都做得很精细，不用一颗钉子，却严丝合缝。碧瓦飞甍，栩栩如生。
“好东西。”
程书韫忍不住低声道。
霍去病侧眸看她。
女孩眼睛发亮地盯着手里的木质亭台，像见到了什么珍稀世宝。
她指尖轻轻点在亭柱与横梁交接处，道：“这里用的是榫卯。檐口有坡，柱距稳，栏杆比例也对。若放大修建，不是不能落地。”
摊主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姑娘你……竟然是行家？
程书韫的硕士论文便研究过古典园林，为此还真的去苏州园林考据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木玩。
她在心里问系统：“这种木玩，在这个时代该值多少钱？”
【若作普通木玩，至少五两。若作园林样亭，二十两起。若遇上懂园林的大户，可再翻数倍。】
程书韫便是一惊，心里大为不忿，声音也冷下来：“看来这锦衣公子，完全是想仗势欺人，用贱价收购这些木玩。”
锦袍男子一听，顿时脸上浮现出羞恼，指着程书韫鼻子骂道：“哪里来的小村姑，也敢对爷的生意指指点点上了！你懂个屁的亭台水榭，还装模作样头头是道！”
程书韫并不惧怕：“大不了比试一场。比如我手中这座木亭，你若真懂，就说说它的梁柱如何承重，檐口为何要有坡，榫口错在哪里，又该如何改。若说得出来，我向你赔罪。若说不出来，就请你向这位师傅赔礼，再按市价买他的东西。”
围观群众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听着像真懂啊……”
“这些欺男霸女的商贾，这下可算碰到硬骨头了。”
锦袍男子哪里懂这些。
他原本不过是看出这木亭精巧，想低价强买回去，再转手献给城中爱造园子的富户，赚个大价钱罢了。
如今被程书韫架在众人面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偏偏此时程书韫还一脸无辜：“怎地，公子不是见惯了好东西么？莫非对这亭子的工艺，竟一窍不通？”
锦袍男子彻底恼羞成怒，狠狠摔了扇子。
“给我打！把这村姑打一顿，撕了她这张臭嘴！”
他身后十来个小厮顿时一窝蜂冲了上来。
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顾此处是闹市，狞笑着便朝程书韫扑来。
围观的大娘都不忍心地掩面，不愿见这个仗义执言的姑娘被他们欺辱。
锦袍男子得意地笑起来。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道身影从程书韫身后掠出。
没有人看清楚霍去病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他动作快如雷霆，衣袖带风。快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最先冲到程书韫面前的小厮便已经被人扣住了手腕。
小厮脸色骤白，惨叫还未出口，整个人已经被霍去病反手拎起，像扔一只麻袋似的，狠狠砸进后头冲来的人堆里。
一生闷响，三四个人被撞得人仰马翻，摔成一团。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另一个小厮举棍扑来，霍去病侧身避开，抬膝撞上他腹部，又一掌切在他颈侧。那人眼白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有他挡在前方，那些小厮们连程书韫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曾碰到。
不过几个呼吸，十来个小厮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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