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生秋第一次站在白玉京的云头上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那糕是临行前御膳房现蒸的，他往袖子里塞了好几块，说路上饿了吃。此刻云霞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玉砌的城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地铺开去，风铃在檐角叮叮当当地响。良秋生把桂花糕举在嘴边，半天没咬第二口。
“太奶奶没骗我。”他的声音从云霞里传回来，“她说白玉京的云霞叠了千层万层，白的像雪，红的像胭脂。她真的没有骗我！”
良岑立在他身侧，白衣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良秋生那张被云霞映得亮堂堂的脸，望着那双盛满了惊奇与欢喜的眼睛，忽然有些羡慕他。
十七岁，第一次出远门，便是来白玉京。
“殿下，走了。”
良秋生应了一声，把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跟了上去。他走了几步忽然问：“白玉京有没有糖人？”
良岑头也没回。“没有。”
“冰糖葫芦呢？”
“没有。”
“桂花糕总有罢？”
良岑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有。不过做得不好吃。”良秋生有些失望，又很快释然，嘀咕了一句“有总比没有好”，便不再追问了。
南天门的守将是新换的，不认识良岑。那尊金甲天兵将长戟一横，戟刃在云霞里泛着冷冷的寒光。良岑将请表递上去。那是良羲和亲笔所书，以凡间天子之名替花神请开天门，用的是金陵皇朝的御玺，加盖礼部与宗人府两重大印。天兵接过请表，展开看了片刻，抬起头又看了良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认出故人的热络，也没有认出罪神的惊诧，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守将面对一份例行公事的文书。他把请表合上，侧身让开。
“花神大人请。天帝在正殿候着。”
良岑迈进南天门。
正殿里一切如故，长明灯还是那几盏，蒲团还是那几方。冥昭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奏章，身旁立着两名执拂尘的小神官。良岑迈入殿门时，冥昭抬起眼望了他一眼。只一眼。天帝把奏章搁下，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朕听闻金陵良氏又出了一位麒麟子，想来便是这位了。”他的目光越过良岑肩头，落在良生秋身上。
良生秋立在殿门口，绛红锦袍在白玉砌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正仰着头望着殿顶那些繁复到极致的藻井纹样，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这座太过宏伟的殿宇摄去了魂魄。听见天帝提到自己，他才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去。他的步履轻快从容，撩袍跪倒时，脊背挺得笔直。
“凡间小儿良生秋，叩见天帝陛下。”
他叩首的姿态不卑不亢，嗓音清朗，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字一字地荡开。冥昭望着他，望了片刻，然后将目光移向良岑，又移回良生秋面上。
“起来罢。你远道而来，不必多礼。朕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倒是后殿有一方天池，池中锦鲤是人间见不着的颜色。你去瞧瞧，也算不白来一趟。”他抬手唤来一名小神官，“带太子殿下去后殿逛逛。”
良秋生转过头望了良岑一眼。良岑对他微微点头，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袍角，跟着小神官走了。走到殿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朝良岑扬了扬下巴，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我先去替你验验那池子里的锦鲤肥不肥。”
良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云霞里，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冥昭。殿中极静，长明灯的光在壁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影。
冥昭开口，声音不辨喜怒，“你如今这副模样来见朕，是来自首，还是来求朕。”
良岑撩袍跪倒，额头抵在冰冷的白玉砖面上。“臣来认罪。”
冥昭望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良岑的声音从砖面上传上来。
“臣在忘川与厉鬼私合，触犯天条。天帝判臣散尽神力，贬为凡人。臣今日站在陛下面前，自知罪不可赦，不敢求宽免。只是臣的神魂因故碎裂，若不修补，时日无多。臣斗胆叩请天帝开恩，允臣暂留白玉京，借天池之水养护残魂。待神魂稳固，臣自当领罚，绝无怨言。”
冥昭没有说话。他从案后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良岑面前。墨锦的袍角擦过白玉砖面，擦过良岑跪伏的指尖。他在良岑面前站定，低下头，把良岑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轻。松开手，冥昭退了一步，望着良岑的眼睛。他的面上没有怒色，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疲倦的平静。
“跟朕来。”
密室在寝殿最深处。冥昭将手按在石壁上，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沿着石缝蔓延，整面石壁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间极小的密室。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粝石面，没有长明灯，没有窗。只有正中悬着一颗极亮极纯的金色光珠，那是冥昭自己的本源神力，将整间密室笼在一片温沉的、近乎黄昏的光晕里。密室正中央的玉台上，躺着一幅画像，画中人眉目清俊。
良岑望着那幅画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画中人不是他，可画像上落笔的每一道弧线，都与他几乎一模一样。
“上一任蓝桉花神。朕的亡妻。你飞升时朕对你说，蓝桉花神的位置一直空着，旁人都说这神位不吉利，朕偏不信。”冥昭的声音从密室入口处传过来。他走进来，石壁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朕没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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