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将那日细节过遍,也只寻到一个机会。
当是他捧着抄书找阿叔看时听见的。
方禾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厢房,心底是化不开的愁绪。
她觉得,他可能要变了。
江淮序的确是变了。不再如往日那般淘气,便是练字也无需人监督。就连卧病在床的虞丽婉都说他长大了、懂事了。
方禾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不该这样。
夜间,她坐在房中方桌椅子上检查江淮序功课,人将出门时,突地将人唤住:“序哥儿。”
“怎么了?”江淮序转身,追问:“阿姐还有事?”
不知何时,少年发髻已团的分外端正,鬓角也无杂发,一身长袍穿的笔直,就连那鸡爪爬的字,也方正了起来。
方禾张张嘴,想叮嘱些什么,却发现他已学着往日虞丽婉的样子将自己拾掇的妥妥帖帖。
半晌,她只合了书册,指着他头上鬓边故作轻松地调侃:“转眼又是山茶花开的时节了,序哥儿今年想簪几朵?”
江淮序垂了头,许久才道:“阿姐莫玩笑,我如今正在守孝,如何簪得红花?”
“倒也是。”方禾赞同地点点下巴,想了想又托着下巴问他:“那便多掐几朵白栀子吧,既合了时令又不失礼。你看如何?”
江淮序没什么意见,只是拱手请辞:“阿姐拿主意便好。我还要念书,便先回房了。”
说罢,抬步欲走。
方禾脸上的笑淡了下来,臂肘松垮落在桌面,就连声音也含了几分散不开的忧愁。
“序哥儿,”她唤他:“你好像死了。”
门口的人不解回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方禾抬眸与他对视,缓缓启唇:“自阿爹去世后,阿娘一病不起,半条命都跟着去了,如今你也再没有往日的精神,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
江淮序张了嘴,又默默合上,咬着下唇再不开口。
“因为你害怕。”
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江淮序抬眼,看见向来温和的长姐难得冷了脸,厉着眸子同他讲话:
“你向来视阿爹为定心石,你不敢相信他真的没了,你害怕面对现实,只想着若自个儿收敛性子懂事些,这场噩梦终会过去。可是序哥儿,人生虽如梦,但终究不是梦,往事虽可忆却不可溺。我们可以逃避一时,却不可逃避一世。如今阿娘已然病倒,你若再一昧逃避,哪日我再出了事,家中还有何人可用?届时你又让阿爹如何瞑目!”
桌子被拍的砰砰响,江淮序却觉得她其实更想拍的是他的脑袋。
他抿抿嘴,没有说话,只闷声辩解:“我没有,阿姐多虑了。”
他话音刚落,那人便急匆匆驳斥:“若真是多虑才好,可你心里清楚究竟是我多虑,还是你比我想象中更懦弱。江淮序,你虽年幼,可终究不是黄口小儿,若在穷苦人家,此刻便是家里的半边天。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方禾斜眼扫他,冷着脸道:“你当我不晓?前两日,你在房中习字时,刻意挑了烛油在小臂上;前日洗漱时,你特未取凉水,用滚水烫脚,如今还疼着吧?还有今日,你背书又错了多少?!”
手中书册重重掷在地上,方禾气的指尖发抖:“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若心中难受,大可来同我讲,我又不会嫌你烦。何苦用这种法子折磨自己!”
“你、你怎么会知道……”
桩桩件件听的江淮序眼都瞪大了两圈,呆滞多日的眸子终于有了别的情绪,可是转瞬他又变了脸,怒骂:“你知道什么!你不是我,怎知我心中如何?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终哭的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
方禾气的连连点头,当即起身将他揪出了门,又兀自取了把梯子,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拖上了房顶:
“我是不懂你,我不懂你为何如此软弱无能。前方明明有大好前程,却偏偏沉溺悲痛不可拔。既如此,你便在这好好想想,若不想活,便自个儿跳下去,我会替你收敛后事。若还想活,那就打起精神来,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便自个儿下了房顶,顺便把梯子挪远放着。
回到房内,仍是气地不行,连吹了三次灯,直将灯芯都吹歪了才作罢。
天将将亮时,方禾又爬上了房。看着坐在瓦片的人,眉眼冷淡:“想的如何了?”
江淮序没应,只抱着腿看着天边问:“阿姐,你知道昨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不待她答,他又自应着:“一千三百六十七颗,好像比上次在你家时多了一颗。”
“记性还不赖。”方禾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笑盈盈挨着他坐下。
顿了片刻又问:“想好了?”
“嗯。”江淮序点点头,扭头冲她笑:“爹都变成星星在天上盯着着我了,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这样才对嘛。”方禾笑着点了点他鼻头,挽起他小臂衣袖,瞧见拳头大的晶莹烫泡时,又皱了眉:“疼吗?”
瞧出她心疼,江淮序也没硬撑,只软了声嚷:“疼。”
末了又补充:“好疼的,阿姐日后可千万小心,莫被烫着了。”
“我又不是你。”方禾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放下衣袖,待他回房又急匆匆去取细针药膏。
一面用烛火烤针一面同他解释:“将泡挑破把水都放出来再上药会好的快些,届时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着。”
许久没等到人应声,抬眼一瞧才发现,那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针,脸已然没半分血色。等她将针对准他时,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方禾捏着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怕针。
“怕米粒大小的针尖,却敢将自己烫这斗大个泡。”好笑地摇摇头,快速处理完烫泡后,又帮他脱了鞋袜,掖好被子这才去厨房做饭。
今日江淮序睡着,早食便只有她和虞丽婉两个人吃。她懒的再摆桌,索性自己捧着碗,凑到虞丽婉房里一起吃。
虞丽婉也是一宿没睡,瞧见她来,急忙问:“睡了?”
方禾点点头。虞丽婉这才松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昨夜他在屋顶上哭了半宿,听的我心揪。”她说的急,一口气不够用憋得脸通红。
方禾忙替她拍背顺气,轻声安慰:“阿娘别急,哭过就好了,他如今就差大哭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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