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舟推开客栈木门时,铁灰色的晨光正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洇出几道苍白的痕迹,像谁用橡皮擦过的铅笔印。
宋铭佑盘腿坐在床榻上,手术刀在指间转出一圈银光,见两人进门,刀尖微微一顿:"打听到什么了?"
"塔每天正午发光,"贺宇舟摘下黑框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慢得像在拖延什么,"光是冷的,可能带扫描功能。"
"就这些?"
贺宇舟把眼镜架回鼻梁,嘴角微微抽搐:"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盏油灯,灯芯将尽,火苗苟延残喘地舔着灯罩,"明天下午两点,钟楼底下有辆大巴,去内环。"
叶歆的指虎"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像颗被拍扁的钉子:"大巴?这破地方还有公共交通?"
"有,"江哲从袖子里滑出短匕,又推回去,动作机械得像在反复确认某种安全机制,"但要身份证明卡。"
房间骤然安静。火苗在灯罩里晃了晃,发出濒死的噼啪声。
"身份证明卡,"宋铭佑重复这五个字,手术刀在掌心转了个方向,像只焦躁的蜂鸟在寻找落脚点,"我们哪来的本地身份?"
"所里可以办。"贺宇舟说。
"所里?"
"街道办事处,"贺宇舟推了推眼镜,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光,"本地人的叫法。东三条街尽头,招牌还挂着,明天上午开门。"
叶歆的眼睛弯成月牙:"那不就是办个证的事?贺宇舟,你表情怎么这么凝重?"
贺宇舟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背对三人。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绕着折叠刀柄转动,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条苏醒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睡吧,"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天去了才知道。"
铁灰色的晨光像一层稀释的墨汁,从窗缝渗进来时,贺宇舟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沿,把隐形眼镜上的薄灰擦了擦,江哲的呼吸从隔壁床传来,绵长,平稳,像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对面床上,叶歆蜷缩成虾米,马尾散在枕头上,像匹被揉皱的黑绸。宋铭佑的睡姿笔直得像具尸体,手术刀压在枕下,刀柄露出一截银白。
贺宇舟轻手轻脚地下楼,在柜台前要了碗热水。老板递来粗陶碗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垂下去,像只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
"所里几点开门?"贺宇舟问。
"辰时。"
辰时。贺宇舟在心里换算,大概是上午七点到九点。他谢过老板,端着热水回房,将三人逐一踹醒。
反应最大的是宋铭佑,他"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然后怒目瞪着贺宇舟"有病是不是?"
"嗯,和你一样的病。"
叶歆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别吵,我们今天还要去办卡呢。"
"哼。"
"哼。"
二人同时哼了一下,然后又同时转过头不看对方。
叶歆对此表示无奈。
——
东三条街的尽头,一栋两层灰砖建筑杵在街角,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户籍办理处"五个字被铁锈侵蚀得只剩轮廓像是许久没有人换过。门口排着稀疏的队伍,本地人低着头,脚步拖沓,就如同一群被赶去屠宰场的羊,沉默不语。
四人排在队尾。贺宇舟的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用食指推了推,目光扫过前面的人——一个佝偻的老太太,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两个穿工装的壮年男子。他的视线在壮年男子身上多停了一秒,又移开,像片落叶飘过水面,不留痕迹。
"一会儿怎么说?"叶歆压低声音,指虎在掌心转了个圈。
"外乡来的,"贺宇舟说,"想办身份证明,去内环谋生。"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试试吧。"
轮到他们时,窗口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面容浮肿,像只被水泡发的馒头。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又落在他们手腕上——没有本地人的劳作痕迹,没有长期接触铁锈的褐斑。
"外乡的?"她问,声音像砂纸摩擦铁锈。
"是,"贺宇舟上前半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想办身份证明,去内环——"
"外乡人不办。"
贺宇舟的表情僵了一瞬,像张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他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像颗被攥紧的心脏:"什么?"
"规矩。"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块被冰封的湖面,"外乡人想进中环,得有人担保。想进内环——"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像朵开放在冰面上的花,"——得有三代以上的本地户籍。"
贺宇舟的喉咙里像塞了块棉花,软绵绵地堵着,让人喘不上气。他回头看向三人,宋铭佑的眉头挑了起来,像只被惊动的猫;叶歆的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江哲的短匕在袖子里滑出半寸,漆黑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没有别的办法?"贺宇舟转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女人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下一个本地人挤上来,将四人挤出了队伍。
他们在中环的街巷里兜转了整个上午。
青石板路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裂缝里长出稀疏的杂草,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绿。两侧的楼房大多两到三层,墙面刷着褪色的白灰,偶尔有几扇窗户挂着完整的玻璃,像几只幸存的眼睛,注视着这些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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