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是e等人，她住在e区边缘，靠收捡废料为生，换来的钱勉强糊口。
她走在铁皮板下的空隙中，雨水敲打铁板，声响沉闷，大珠大珠的雨水急促错落，沿着边缘滚落。
西溪一直走到巷子尽头，雨水全部落到了她的头顶，浸湿了头发丝。
冷。她跑起来。
雨水拍打着远方的河面。东部起了战争，河流都变成了黑色。
那可不行，整个e区只有这一条河，他们喝的水都是过滤的河水。
西溪拖着编织袋，摊开手，雨水滴落在她掌心。
e等人可以喝雨水。但雨水的过滤程序更多，这样一来，水又要涨价。
西溪手指摸摸腰部的小塑料袋，里面的信用点还在。那是她的钱包，扁扁的。
他们对她说，再找不到配偶，下个月她的补助金减半。
西溪把钱包系在腰间，藏在衣服下。
她动动鼻尖，朝着气味前进。
前方堆积着废弃的各种金属和塑料。因为下雨，工作人员在打盹，垃圾堆尚未处理。
她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小的身体靠近庞大的垃圾堆，试图守护这片无主垃圾。
确认只有她一个低级人类后，西溪掏出纺织袋。
没吃完的食物是她的，医疗废物是她的，可以卖钱的能源和金属也是她的。
今天可以大赚一笔。
然后她捡到一个废弃的人类。
她呆了下。这个，也是她的。
第一眼她以为是只是一堆机械残骸，或者上等人丢弃的人偶。她可以把零件拆下来，按个数买，也可以再找些零件补充，把它整个卖出去。
西溪摩拳擦掌，手掌拨开表面的废品，在废品胸膛的部位摸了一把。
活的。他有心跳，在呼吸。
西溪的心情瞬间低落。其实他和平时见到的废品不太像。
他的躺在金属中，黑色的碎发遮住眼睛，皮肤白得过分，唇瓣轻抿，左手上有道深刻的伤口，乍一看只是个过分俊俏的人类。
但是西溪细看，他的伤口正在冒着微弱的电花。
他应该是比她还低等的人类，f等人。
f等人自带基因缺陷，他们会被送去改造装上机械臂，被使用和压榨。直到残废后丢进垃圾堆，等待菌类般的下等人分解。
西溪见过很多，他们通常活不过几天。
雨水沿着他凌厉的侧脸下滑，留下眼泪般的水痕。
西溪犹豫了几秒，她不敢手动拆卸活的人类，但是她可以等他死掉。
把他放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发现，哄抢。
他是她的。她要把他带走。
他非常高，也非常重，左臂是仿生机械臂。西溪抬不起那左臂，转而去抬那只人类的右臂，他的肌肤触感细腻，但是体温非常低。
西溪用尽毕生力气，鼓起腮帮子把人的手臂扛到肩上，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他还有些许意识，本能地迈步。
黑发挡住他的大半面孔，只露出薄唇和高挺的鼻梁。
等把人拖进自己的鸽子笼，西溪累得虚脱。
他摔在墙角的小床上，西溪坐在地上，急促喘气。
接下来的任务是，等他死亡。
她坐着，看着他很久。
他胸部小幅度起伏，在呼吸。
但是他还活着。西溪终究舍不得看着他死，她翻出个破旧的铁盒子，里面装着她攒的一些药品。有的过期了，有的还可以用。
她闻了闻过期的药物，气味正常，没有发黑。这样的药，西溪舍不得丢，她挤出来一点，用棉签涂在他的伤口上。
西溪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她不确定该怎么样处理，只能用老办法。流血止住了，他的伤口触碰到药膏，滋滋的响，冒烟。
西溪闯祸了。
她的手在发抖，心虚地抬眼看他。他没有醒，黑发散乱，他的五官异常精致，线条完美，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人物，但没什么人类的生气。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安静的覆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西溪把药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她扯开收集的绷带，把他的伤口缠起来，打结，大功告成。
他还是没有醒。
西溪缩到墙角，从编织袋中翻出半个面包。她把它掰成很多个一小瓣，用水泡着，搅成糊糊，喝掉。
肚子有了饱腹感。她又看了眼床上的人类。
西溪拿出一小罐营养液，冲水。营养液的翠绿色被水冲得几乎没有，她才舀起一勺子，勺子边缘碰碰他的唇瓣。
她撬开他的唇瓣，营养液顺着他的肌肤滑下落。
西溪连忙用手把流淌的营养液擦干净。
她重新拿起碗，舀起半勺营养液，找好角度，喂进他嘴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把它们咽下去了。
西溪手臂都酸了，才把营养液全部喂进去。
她给他盖上毯子，给自己找了个木板，搭成简易的小床。她蜷缩在床上，听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撑着眼皮看他。
她不知道他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
可能他明天醒了然后自己走了，也可能他没有明天。
那她就有一笔钱了。
西溪困了，她卷卷衣服做成枕头，闭上眼睛，睡觉。
***
凌晨两点五十四分。
17摄氏度。
e区，低等人类聚集地。
二七九醒了。
系统活了过来，尚可运转。
右侧人工肌肉仿生手臂受创面积超过50%，能源流失过多，攻击速度减缓，拳力降低至5t。
左侧机械臂受创面积仅20%，运转正常，可持续战斗。
中枢状态正常，杀戮状态待机。多巴胺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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