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卡修斯的报警电话时,克莱尔正在处理一堆琐碎的报告,听到电话里的内容后,她立刻拿上包,一路风尘仆仆地驱车赶来。
密林阴影里,破旧的废弃房屋前,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台阶上的许诺。
许诺的目光涣散,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
克莱尔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问:“你没事吧?”
她看到许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没有回答克莱尔的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凶手呢?”克莱尔继续问。
许诺低声道:“在厨房。”
克莱尔从包里拿出一张毯子,轻柔地盖在许诺的肩头,随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进去看看。”
克莱尔走后,台阶上又只剩下许诺了,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寂静里,她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方才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我杀人了……”
将刀刺入雅克布的心脏后,许诺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陷在无边的茫然和惊惧当中。
“不,你没有。”丈夫拥抱住了她,他用那宽大的怀抱将许诺紧紧包裹,他低头吻着许诺的鬓发,温柔而又坚定的纠正她,“你杀的是怪物。你做的很好,许诺,你亲手终结了灰林市的噩梦,你不是在杀人,相反,你拯救了更多无辜的人。”
“是么……”
许诺看着地上的尸骨。
雅克布的尸体早就看不出人形了。死掉之后,更多的污血汩汩流出,他干扁的身躯就这么泡在血液和污垢之中。
“是的,他是个怪物……”
许诺低声重复着。
“他不是人类,他是污染源……”
“许诺,别自责,你是灰林市的英雌,你是我的英雌,整个世界该为你感到骄傲,我更是以你为荣。”卡修斯亲了亲她,“别害怕,看着我,许诺。”
许诺木然地抬起头,撞进丈夫的眼眸中。
和梦里不一样,丈夫的眼睛又恢复了深绿色,宛如两枚晶莹剔透的瑰丽翡翠,漂亮极了。被他凝视的时候,那双眸仁又像一汪深邃的湖泊,湖泊里蛰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阴影,盯得久了,那阴影仿佛要爬出来,将人往地狱里拖。
在这份温柔又怪异的注视里,许诺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耳边是丈夫低沉温和的诱导声。
“你现在一定累坏了,对不对?”丈夫抚摸着她的头发,“这里由我来处理,你先去外头好好休息会吧。放心,没人会知道真相的。雅克布是死于意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在丈夫有条不紊地安抚下,许诺呆呆地点头,意识朦胧的边缘,她还惦记着好友,她叮嘱丈夫:“我们得报警……报警之前,记得先通知克莱尔。”
“好,好……”对于妻的坚持,卡修斯轻轻笑了一声,他揉了揉妻的发顶,“放心吧,都交给我。”
随着妻失魂落魄地离开厨房,原本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冷凝。
卡修斯孑然伫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雅克布,他神情漠然,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也还算有点用。”
话音刚落,房间四角以及天花板上,渗出漆黑的墨汁来,那正是之前从雅克布身体里流出又蒸发掉的黑色粘稠液体。
地上的黑血也汇聚成股,无声无息地逆流而上,一部分重新融入卡修斯的身体里,另一部分则探出门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拖出来一具新鲜还尚有余温的尸体。
它们在卡修斯的意志下开始干活,将两具尸体摆放好后,又开始勤劳的抹除厨房里的痕迹,并熟练地伪造出全新的现场。
“吭哧吭哧~”
触手们个个欢快地挥舞着触须,像是在庆祝一场完美盛宴的落幕。
·
轰动全国的连环杀手终于落网。
警方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媒体从不缺手段,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将真相撕扯开来并且抛向大众,引发舆论狂潮。
报道披露,凶手的死因并非人们预想中的与警方火拼,而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有个受害者中途惊醒,在搏斗之下,两人双双死亡。
随后,更多细节被扒出。
得知凶手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位神父之后,众人震惊、唏嘘,都觉得荒谬与不可置信。
再得知神父身患绝症后,风度又发生了偏移。
一部分人同情他,觉得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上帝执行惩戒;不过大部分人都认为,这种行为无论动机如何,都不能摆脱杀戮本身的罪责;还有一些人将矛头转向宗教本身,认为过去虔诚的信仰会孕育出极端分子。
争论持续了很长时间。
案件逐渐从新闻头条退去,但余波仍在城市中延续。附近的教堂也因此受到牵连,一度被人诟病。
“嗡~”
午后的阳光稀薄,毫无温度地透进落地窗,在木制地板上投下几块支离破碎的亮斑。
许诺靠在沙发上发呆,她看着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一旁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许诺。]
是克莱尔发来的消息。
[尸检报告出来了。]
[雅克布患有脑肿瘤,肿瘤压迫了他的大脑神经,导致他认知出现错乱,还伴随着幻觉。我想,这就是他做出种种极端举动的原因。]
许诺没有立即回复,她那双空洞的眼眸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从这对冷冰冰的信息里精准捕捉到了两个字。
幻觉?
脑肿瘤导致雅克布神父出现了幻觉?
许诺指尖微颤,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带着霉味的记忆再次扑过来,这段时间里,许诺总是想起雅克布对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那混杂着神圣与疯癫的动作。
“所以他不是在故弄玄虚,在他的认知里,他是真的看到了上帝……”
他所见到的上帝是什么样子的?
他第一次见到上帝时又是怎样的震惊?会和自己看到红字时的震惊……一模一样吗?
许诺指尖攥紧。
有一个问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仅仅是因为疾病引起的幻觉,那雅克布是怎么精准找到受害者,找到她的?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会不会……”
他看到的上帝是其他人扮演的?其实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不不不……”
许诺急忙否定这个危险的念头。
她从抽屉里摸出药瓶来,倒了几片药吞下,又扯过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据警方调查,雅克布并无任何亲属,他生前财产数额巨大,其遗产由法院依法接管清算,部分资产被用于受害者家属的民事赔偿……]
发了一大长串话后,屏幕那头的人似乎犹豫了很久,对话框上反复显示着“正在输入”,最后才发来一段简短而小心翼翼的话:
[许诺,你最近还好吗……?]
许诺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几秒,从毯子里抽出一只手,苍白的指尖轻触屏幕,敲下几个字:
[挺好的。]
[放心吧。]
发送成功。
污染源死亡,红字再未出现,一切都在回归正轨,连之前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也退潮了。
还有什么不好的呢?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唯一该值得担忧的是自己的身体,雅克布是因为患了绝症所以出现幻觉。
许诺将药瓶丢进垃圾桶里,缓了口气。她想,她也得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下脑子了。
……
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许诺的身体很健康,唯一的变化是骨骼肌含量下降了两斤,脂肪含量上升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曾经沸反盈天地连环杀手案,如海面上的泡沫一样,热闹过就消散了。
没有了红字与噩梦的惊扰,许诺的生活重新回归平淡。
平淡的生活挺好的,不用工作,不愁钱花,丈夫贤惠,一切都挺好的,但这种日子过多了,许诺总觉得有些乏味。
于是她给自己制定了一套高强度的锻炼计划,决心让身体恢复到曾经的巅峰状态。
除了每天必备的晨跑外,她还给自己报了一个专业的拳击进阶班。
缠紧绷带,扣好拳套,每一次破空而出的拳风都令许诺感觉到着迷。汗水滑过皮肤,力量在肌理之间生长,她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她惊喜地发现,她的身体比以往更强大了。
丈夫卡修斯很支持她的计划。
大多数增肌餐味道都像是在嚼木屑,为了不让许诺在锻炼的过程中丧失进食的乐趣,他修改了食谱,每天换着花样制作兼具健康与美味的餐食。
周末的早晨,两人会趁着微光驱车前往海边,一起绕着静谧的海岸线长跑,在带着咸味的海风里,并肩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
长跑结束后,许诺会拉着卡修斯去沙滩岸边那家漆成蓝色的早餐店。
此时热气还没从皮肤上散尽,吃上一份厚实的淋着琥珀色枫糖浆的松饼,外加几个煎得边缘微焦的太阳蛋,这种沉甸甸的饱腹感总能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早餐后,店员会端来他们常点的草莓冰沙。
两人并排坐着分食这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冰沙,碎冰在舌尖上融化,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抵达胸腔,酸甜交织的爽利感,足以让平淡的生活显得无比灿烂。
……
克莱尔成功升职了。
破了那起连环杀手大案后,她的职场之路一路平坦,步步高升。
有了话语权,她轻松讨到了一个能让她彻底关掉对讲机的悠闲假期。
寒冬在冰雪消融中步入尾声,空气里渐渐有了春天的潮气。
立春的第一天,她约上许诺一起喝下午茶。
两人在常去的咖啡店碰头。
午后的阳光温暖,慷慨地洒进窗棂,招牌舒芙蕾散发着蛋奶的香甜,燕麦拿铁的浓郁醇香悠然洇开。
咖啡厅窗外就是中心花园,花园内,到处都是带着孩子散步的行人,树木抽出半透明的新芽,孩子的嬉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又清脆地落进咖啡厅的露台。
“许诺,你剪头发了?”克莱尔一眼就注意到了许诺那头齐肩的新发型,原本卷曲的长发被剪短后,更衬得她五官清冷深邃。
“很适合你嘛,”克莱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
“短发比较清爽。”
许诺笑了笑,切下一小块蛋糕,随口问:“最近很忙吗?案子结束之后,你应该早就清闲了呀,怎么直到现在才有空约我?”
“别提了。”克莱尔笑骂了一句,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她闻到了花苞的芬芳和泥土的清香,“我这行哪有真正消停的时候呢,解决了一个麻烦,总会有新的麻烦冒出来,前几天我又收到了人口失踪的报案,连口气都还没匀过来呢。”
“人口失踪?”
许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谁报的警?……家属吗?”
克莱尔察觉到她语气里那一瞬的紧绷,忙解释道:“别紧张,不是家属,只是个公寓管理员,说有个租户好几天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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