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代表着皇帝,他行礼如仪道贺,众人也随之附和。
这阵仗,苏雪楼哪里见过,本睡眼惺忪的,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瞪着略显迷茫的双目,全然不知所措。
天爷啊!她这辈子……哦不,上辈子见过最尊贵的人便是他们部族首领廪君,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每次她都跟师佳玥爬到王寨外围的树上偷窥,结果到现在她也没瞧清廪君到底长什么样。
要说平素能接触到的贵人,便是学堂里那帮族内世家子弟,因她算术上颇有天赋,被大祭司破格选入风氏私学伴读,入学已有四载。
好在与贵人们相处了几年,令她此刻不至于吓晕死过去,不过她觉得晕死过去未尝不是件好事,此时此景……她真应付不来啊!
正思忖要不要直接晕倒,想起自己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啊,产妇就应该身体虚弱不是?弱到话都没法说的那种!是以,她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半日不见她出声,云瑶快速往她面上瞟了一眼,一看她好似说话的力气也无,赶忙笑着与大监寒暄,“外头风急雨骤,大监过来一路辛苦。”
黄甫海也打眼瞄了瞄,“娘娘为陛下绵延子嗣,更为辛苦,陛下甚为关切,本欲亲临,却碍于风雨,遂遣老奴前来探望。”
他不便说陛下突然旧疾发作,服药歇下了,以免娘娘担忧。
皇帝如何不能来,云瑶心知肚明,她面上如常,朝黄甫海福了福,“还请大监回禀陛下,幸得陛下福泽庇佑,娘娘有惊无险,诞下一女。”
“喔?”黄甫海双眸微敛,审视着云瑶,“皇女何在?陛下甚为关心,老奴瞧一眼这便回去给陛下回话。”
话音刚落,便见芙瑾带着乳母及嬷嬷一道进来了,除了芙瑾,后面几人神情并不自然。乳母抱着个襁褓,过门槛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吓得两位嬷嬷魂飞神丧,捧鸡蛋似的把个襁褓双手捧住。
眼见这一幕,芙瑾屏气凝息,收回刚探出去的手,小脸一沉,训道:“尔等仔细些,小主子若有差池,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年纪虽小,却是娘娘跟前红人,几人忙不迭应是。
这一幕也把苏雪楼吓了一跳,虚弱差点就装不下去了,那孩子好歹是她刚才拼了命生下的,若真摔着,她定要跳起来!
眼下没事,她继续装。
但见手抖的乳母把襁褓那太监跟前凑了凑,一嬷嬷跟上去打开襁褓。
突然没了包裹,婴儿伸了伸腿,小脚丫在半空中轻颤,黄甫海双眸一眯,是个古怪神情,“咦”了一声,本就尖细的嗓音顿时拔高几分,似笑非笑道:“云姑姑莫不是忙昏了头,竟连皇子皇女都能记混淆,娘娘为圣上诞下的分明是位皇子呐。若非咱家亲自来瞧,这好端端的皇子岂非真要变成了皇女?事关国祚,社稷千秋,尔等竟敢如此疏忽大意!”
此话一出,饶是有心理准备的嬷嬷和乳母都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地。芙瑾不动声色,抬眸看了眼自家主儿。
而她家主儿,瞪着一双无辜美目,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芙瑾一时也不免蹙眉,摸不准眼下的情形是失控还是尽在主儿掌握。
然云瑶此时一颗心沉到底,心道不好,难道任务失败?她趁黄甫海说话间,下意识看了眼苏雪楼后,朝稳婆递去个诘问的眼神。
杵立一旁的稳婆神色变了又变,待看清那婴儿,脸上顿时没了血色,看一眼云瑶,身形晃了晃。心道:完了!
黄甫海语气不善,说的话却不算太重,众人闻言噤声之际,稳婆已有决断,忽一脸惶恐跪到地上,直把头往地上磕,“哎呀,陛下饶命,娘娘饶命,民妇实在惶恐,定是慌里慌张老眼昏花看走了眼,错把皇子看成了皇女……求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
她身为稳婆,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上百也有数十,即便有些婴儿生来相似,可她经手过的孩子绝不会辨错。眼前的这个孩子分明已被调包!方才明明……可无论真相如何,总之她这条命休矣!稳婆呼天抢地,头都磕破了皮。
皇室血脉兹事体大竟用一句看走眼来搪塞?皇子与皇女天壤之别,是有多老眼昏花才能看错,听起来简直荒谬可笑。可在场众人都笑不出来,神情各异,鸾青宫伺候的一众侍随是一个比一个面色难看。
乳母和两位嬷嬷反而神色一松,她们是娘娘的人,早先娘娘便有交代,不管遇到什么变故,只管做好分内事即可。适才她们三个遭人打晕,芙瑾姑娘把她们叫醒后,意识到不对去看襁褓中的婴儿,骇然发现稳婆交给她们的女婴竟变成了男婴,当时她们魂都吓没了,不知该如何交代,眼下见稳婆出来认罪,心中隐有几分明悟,兴许这一切都是娘娘安排好的。
外头风雨飘摇,淅沥嘲哳,殿内却静得针落可闻,苏雪楼根本没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她发话,她惊疑不定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直到黄甫海微微抬眸过来,她对上那双颇有几分威严的眼睛,不禁有些心慌,习惯性笑了笑以示礼貌。
黄甫海皱眉,心中纳闷:娘娘您还不发话?场子快要镇不住了!
一旁的云瑶也急得头上冒汗,她多希望娘娘此刻同往日一样搭过来一只手说“扶本宫起来”,可惜今日等不到了,娘娘分明还懵着呢……可事关人命,作为鸾青宫掌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大监明鉴,方才娘娘产程凶险,人手不够,添灯的婢子均被派遣别处,许是光线昏暗稳婆匆忙之中未瞧真切。”
人万不能落入皇帝的人手中!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稳婆先行关押,待娘娘精神好些再行发落,大监以为如何?”
稳婆乃娘娘亲自挑选,也算娘娘的人,她赌的便是陛下偏宠娘娘,大监不敢为难。
然黄甫海看那一直呼天抢地的稳婆,心中一凛。
人万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此刻他也无暇分析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换婴一事本就是陛下与娘娘商定好的,岂知这一声“皇女”的纰漏会惹来多少麻烦。他一甩拂尘,上前狠狠踹了稳婆一脚,面色阴沉,“混账东西!皇子皇女都能看错,简直荒谬!”
视线又落到脚边三人身上,脚尖动了动,“除了稳婆,你们三个是唯一接触皇子的人,你们告诉咱家,究竟是皇子还是皇女?若有人胆敢混淆皇室血脉,按律当诛九族!”
饶是娘娘有所交代,一听诛九族,三人仍吓得肝胆俱裂,可事实都摆在眼前,襁褓中的婴儿就是个男婴,即便此时说是皇女,皇女呢?孩子被调包,若追责,她们三人首当其冲,最先掉脑袋。其中一嬷嬷略镇静,慌忙回道:“回大监,奴婢们接到手的是皇子无疑。”
听了此话,黄甫海面色稍缓,今夜发生的事都出人意料,娘娘突然临产,陛下又突发旧疾,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打乱了一切原定计划。
好在最后婴儿成功调换,孰料娘娘这边的人又出了岔子。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坐实皇子的身份,眼下全凭娘娘掌控全局,他向苏雪楼投去征询的目光。
孰料对面“虚弱”的娘娘根本不接他的眼神,丝毫没有发话的意思。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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