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不解影》
翌日,朔州城风静许久,沉沉云霭夹杂着黄沙低低悬在半空,不知是要落雨还是要落雪。
客栈里,岳霁刚带着几个身着便服的佩刀侍卫下楼,客栈掌柜便急匆匆迎上来:“客官!几位客官留步!有人托我给你们留信!”
“信?”
白术疑惑地接过掌柜的手上拿的信笺展开,见那是张药方,不由得侧目看了眼一旁的岳霁,果然见那人的脸着实比刚才臭了几分。
“谁送来的?”
岳霁一把夺过药方折起来揣进衣兜里,像是生怕信笺被风吹跑了,又往衣襟里塞了几分。
“是个半大小丫头,东西送来就着急忙慌跑了,我也没看清。”
“嘁,还真是逃得快。”
掌柜的说完就被客人叫走了,岳霁径自走出门,街前街后来回张望,似乎在找些什么。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探子早已被他这一反常举动吓破了胆,纷纷龟缩不敢露头。
“主子,主子!”
“那么怕被我逮回来还敢来送药方,真是出息。”
“主子!”
被白术一喊,岳霁猛地一滞,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举动着实有些欲盖弥彰了。
少顷,他略显不自然地咳了咳,顺势锁定了街上那几个探子的方位。
“白术,你带着他们绕一圈,别叫人跟来。”
“是。”
白术拱手,随即不远不近跟上前面那人的马匹,一面扰乱身后几只尾巴一面追着,不到半个时辰,朔州城南肃平县中独树一帜的崔府宅门便被咚咚叩响。
而同一时间,冯霞搭着过路人的牛车途经肃平县,只见这县城方圆荒凉,唯一有些看头的一幢大宅门头挂着“崔”字牌匾,刷着金漆的大门刚刚吱呀一声关上,门缝里露出一点玄金色的袍角。
牛车朝着南边的涿州缓缓驶去,而崔宅中,管家崔二战战兢兢给贵客倒上茶,紧接着哆哆嗦嗦退到一旁:“几位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我家老爷来!”
“有劳了。”
岳霁微微颔首,见管家离开,顺手将那茶泼进旁边的葱绿盆栽里。
不消多时,略显沉重虚浮的脚步声便从厅堂外传来。冬日寒霜凛冽时,来人却是满头虚汗,气喘吁吁,一身略显老旧的织金锦袍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身形却还算富态,只那满脸菜色的神情和脸侧密布的麻子着实是不太好看。
“摄政王殿下亲临寒舍,小民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宽恕--”
中年男人说着就要跪,岳霁一把托住,给人扶了起来。
“听说你叫崔麻子?”
“我叫崔……呃,殿下想如何叫便如何叫。”
崔丰极其不喜旁人称这市井流民取的绰号,可面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满腔怨怼也只能咽了下去。
“那好,崔麻子,本王也不为难你,你便说前几日你去地下赌场取来的银子运到哪了。”
“这……”
“不说?”
“邹……邹氏钱庄!钱都运去了邹氏钱庄!”
崔丰看着白术亮出的长刀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哆嗦得发抖。
“邹氏钱庄?邹?”
这个姓,倒是有些耳熟。
岳霁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岳家军全军覆没后,军械粮草贪墨一案由朝廷审理,揪出了贪墨案主谋,也就是户部尚书邹康,后邹康处斩,其家眷流放极北之地,也就是朔州。
“钱庄在哪儿?”
“在化庆,东面的清渝镇街市上。”
“崔麻子,今天的事,你给本王通通烂在肚子里,不然那张武只是胁迫你运粮,不敢杀你,我可是谁都敢杀的。”
“王……王爷,王爷饶命,小民今日没见过您,绝对不说,绝对不说!”
“这就对了。”
岳霁满意地俯身拍拍崔麻子那肥硕的脸,
“你总不能放着这偌大家业举家搬迁吧。我的人最近一直在朔州,要是你识相,肯为我所用,本王可赏你个官身,可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
“不敢不敢!小民任凭王爷驱使,不敢有怨言!”崔麻子上下嘴皮抖若筛糠,说话都不利索,
“只是知府那边运银子的事……”
“你与张武之间的勾当本王不管,一切照常,莫要叫他发现端倪,不过若有要信,须得立刻传来,城北淞涧客栈里有本王人手。”
“是,小的遵命!”
崔丰深深一叩,只听几声收刀入鞘声,再一抬眼,却见人已然走了出去,铜门重重落锁,他登时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后怕不已地抚着心口大喘起粗气。
而崔府外,被白术绕晕了的探子俨然已改道去了那地下赌场处,岳霁勒马疾驰,沿着林道直奔化庆县,从早晨直到晌午,终于行至清渝镇最热闹的东街巷弄。只是这镇子偏僻,人少,说是热闹,实则不过寥寥人烟而已,相比于涿州甚至京城全然不值一提。
为免太过招摇,岳霁只带着白术一人进入钱庄,为防生变,剩余几人在庄后巷弄蹲守。
晌午时分,天气更加闷热了些,檐下燕子低走,似乎暴雨将落。钱庄内,几个伙计急匆匆将桌上摆着的银钱布票往地窖中转移,门房也在擦着桌板,像是急着要关门。
“咚--”
“咚咚--”
岳霁敲了几下桌台,正忙碌着的门房这才抬起头,看见来人贵气的着装,脸上一副不耐的神情这才收了些。
“两位要存钱?”
“是,存钱,麻烦叫你们掌柜出来一趟。”
“两位,存钱找我就行,掌柜的事忙,没工夫见客。”
“五千两黄金,我家举家搬迁,银钱不好捎带,打算在你们这里暂存。我不可能跟你一个伙计谈,见不到掌柜那我就只能存去别的钱庄……”
“客官您等等,小的这就去叫掌柜来!”
门房登时换了副嘴脸,诚惶诚恐。
“等等,外头要下雨,叫你们掌柜来对面酒楼,我在包厢等他来谈。”
“好,您请,您请!”
门房急匆匆跑去后间,岳霁也出门到对面酒楼订了间雅间坐着,打开窗户朝下望,恰好瞧见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近侍。
还真是熟人。
他轻嗤一声,啜了口茶,不多时,白术便领着人走了进来,那大腹便便、一身酒气的肥硕男人径自在桌前坐下,堆着笑脸开门见山:“公子,您要怎么谈?钱庄帮您保管钱财可是要抽成的。”
“邹掌柜就不好奇我的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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