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与灭世反派都在攻略我》
“坐。”
萧惑与杨七慎相向而立,一股凝滞的僵持之气随着窄巷内的暗影隐隐浮动。
杨七慎扫了两人一眼,不得不靠着墙角的杂物缓缓坐下。
“谭姑娘,看来你还算识趣,早早便弃了那个不中用的医馆,可我竟不知你这么快就换了一门差事,你这是……当了捕头了?”
说话之际,杨七慎抬头打量霜亦,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意模样:“姑娘,我若是犯病,你照管不误,可若是我犯事,怕是还轮不到你来捉拿我。”
“犯事?捉拿?”
稍一转念,想到妇人的话,霜亦顿时了然于胸:“杨七慎,我今日冒犯并非是为了捉你,我只想问你几件事,问完我便会放你走,你大可放心。”
“那些事,并非全都出自我手。”
霜亦摇头:“我想问的是,你为何能恢复如常,你又为何不愿前来医馆告知于我?我医馆并非牢狱,你若康复,我又岂会强行扣押?”
杨七慎先是一愣:“原来你是想问这些……”
说着,他再仰头向她漫然一笑,仔细看来,笑意中还带着一丝怜悯:
“姑娘,你治了我一年毫无起色,可我出院不过十日便恢复如初,我不和你说,除了因我不能和你说,还因为,我也不愿白白伤了你自尊……”
霜亦缓缓站直了身子。
萧惑则略微侧了侧视线,用温润而无辜的眼神看向她,心想此人心肠倒也不坏。
呆滞持续了几息,霜亦清了清心神,故作平静问:“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好了便是好了,没有原因。”
“我不信。”
“我若说是我祖上显灵,你信不信?”
“你我并无仇怨,你又何必刻意隐瞒。”
杨七慎顿了一刻:“你说的没错,你我不仅没有仇怨,你让人悉心照料我一年,从这点看,你还有恩于我。可你这个问题,我的确不知该如何答复你。”
见他避开眼神,霜亦再尝试:“我问这些,不过是想找出法子救治你从前的那些病友,并无恶意,传言中你的那些行径我不想过问,是善是恶公道自有判断,可若是可以救人一命,于你而言也并无损失,你又何必拒我于千里?”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她轻摇头颅,低叹一声。
沉吟片刻,霜亦再抬眸,不觉放缓了语调:“杨七慎,在那个医馆,每个人都很真诚,真诚到即便有人拿刀捅向他们,他们也只会傻傻一笑。可曾经的你,却有些不同。”
“是何不同?”
“你来医馆的第一天便能分辨最为粗浅的善恶是非,而在半年前那场火势中,你是如何下意识救下躲进仓房里的蛱蝶的,你的父亲想必也曾告知于你,我也一直铭记于心。”
说话之际,霜亦将目光落于他眼角那道疤痕,随后她再低垂眉眼,语气怅然:“可我不明白,神智昏乱中你尚且可以保持一份纯粹,为何,如今你恢复如初,却又弃了从前那些品性……”
杨七慎缓缓敛起轻漫的神色,偏过头去,不觉哼笑一声。
自觉一声不够,他再嗤笑一声:“你不必假义要挟,你还坐不上那高台明镜。你别忘了,靠着仁义这两字,在这世上已经走不动了……”
霜亦不语,只静静看向他。
缓了缓,他浅浅叹出一口气,再抬头望向她,此刻他的眼底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愧意与诚挚:
“谭姑娘,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可在这世间,又有多少人如你一般?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可我不过是这股洪流中、一名无足轻重的微末小卒,除了知道自己在一日清晨醒来便恢复如初,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你若是苦苦相逼,我父亲编的那些瞎话,我倒是也乐意说上一说。”
“洪流?”
杨七慎并未回应她的疑问,而是转了话锋:“谭姑娘,我并没有骗你,即便你一剑杀了我,我也只能吐出这些。”
未等霜亦追问,杨七慎凝住神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我的那位好兄弟,荣錾,他倒是值得你去探问探问。”
见他竟提起荣錾,霜亦顿生警觉:“你见过荣錾?”
“见过他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他现在身在何处?”
“我说了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我又怎会知道他那样一个大人物现在身在何处?”缓了缓,杨七慎接着道,“我只知他底下人马众多,许多密报也都是出自他之手,因而,你若是想知道更多,找他便可。”
“密报?底下人马……你们如今莫非同属一个私党,一个——”
未等霜亦问完,三人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厉喊:“七慎?”
“七慎!”
“前方何人,快给我放开他!”
霜亦回头一看,只见数位男子手举火折,边喊叫边朝着两人的方向疾行而来。
杨七慎看向两人:“我劝你们赶快离去,若是被我的家人抓住,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姑娘,你也知道我那几位哥哥可是武将出身,这位兄台,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闻言,霜亦与萧惑匆忙对视一眼,再看向身后人群,片刻后萧惑收回剑身,两人反向离开岔口,朝着谭府府邸继续前行。
沿路,两人一路无言。
此刻,夜幕已彻底沉落,长街周遭的市声却丝毫不见退减,沿路的灯火齐齐燃起,暖光洒入不远处的鸢河河面,抬眼望去,一派粼粼生辉的璀璨光景。
望着沿途两人曾一同前往、频频踏足的各式去处,再想到方才她与杨七慎的对话,萧惑心生一股没来由的感念。
从前他只知她心有执念,可如今一看,她已然践行至深。只不过,她的那股执拗与冲劲似乎并未因为年纪与境遇而有所消减,这一点,着实让他有些惊异。可再转念一想,想到方才遇到的险境,他心底再生层层忧虑。
本想叮嘱她夜路艰险,切勿冲动行事,可几番踟蹰,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曾经那份属于他的资格早已消失殆尽,他又何以坦然道来。
而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的神色,以及略显迟疑的脚步,她自然知道他为何迟疑。
她也心知,倘若他真开了口,她也必不会再让他得逞,一如三年前的那回……
三年前的那个黄昏,散学后,陆尊寻到霜亦,却见她在书院斋舍仔细规整一个行囊,便上前问询。
“要出远门?”
“近日学师命我研习一味药理,可那草药十分稀有,城里药铺早已售空,今夜正好无雨,我打算带些人去山里探探。”
话音落下,陆尊眉峰重重蹙起:“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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