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哥他总想拦我翻案》
上午还放晴,等沈却回来后没多久,天忽然灰了下来,几时开始飘起雪花。
“你今日为何去上早朝了?”虞宁刚上马车便问道。
沈却靠在车壁上,闻言抬眸看她一眼:“潘霖应当已经同你说过了。圣上废后,徐明徽即将入主中宫。”
虞宁微微蹙眉:“为何?”
沈却似是当真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道:“徐贵妃前些日子刚诞下一位公主就被人毒杀,听说……是皇后动的手。”
“除此之外,杨贵妃那边也出了事。”沈却顿了顿,“有人查出她与皇后暗中往来,甚至合谋给圣上下药。圣上这几日龙体每况愈下,此事一出,自然更容不得她了。”
虞宁听完,眉心却蹙得更深:“所以,一夜之间便废了皇后,又欲立徐贵妃?”
“宫中之事,本就瞬息万变。”沈却淡淡道。
“你今日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却迎上她的目光,轻笑一声:“宁娘这是在查我?”
虞宁撇嘴,撩起帘子不再搭理他。
窗外移步换景,很快便在西市尽头拐了弯,街上人逐渐少了起来。
隔了一会,虞宁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沈却身上飘。
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再隔了一会儿,又会忍不住看上一眼。
沈却今日穿着那身绯红官袍,衬得眉目愈发浓艳。
“宁娘。”沈却忽然开口。
虞宁心跳快了几分,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翡翠碧绿通透,泛着温润光泽。
他拿帕子仔细擦拭几下,随后拉过她的手腕,轻轻套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时,玉镯已经稳稳戴在腕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哪来的?”
“几年前在胡商手里得的。”
“买的?”
“当时我救了他女儿。”沈却说得轻描淡写,“他说这是西域来的翡翠,价值千金。”
虞宁原本想揶揄一声,去总觉得这一声“哦”说出来怪怪的。
她换了个说法:“英雄救美?”
沈却唇角微弯:“算是吧。”
车厢忽然安静下来,沈却盯着她看着街道出神的侧脸,试探着开口:“宁娘这是……不高兴了?”
虞宁险些被自己口水呛住:“沈大公子今日上朝是不是把脑子落宫里了?”她抬手本想把镯子摘下来,可指尖碰到玉镯时,又不知为何停住了。
“还有,以后还是叫我虞小姐吧。大公子唤我宁娘时,听着比别人唤我肉麻。”
沈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既然如此,我唤你阿宁如何?”
手中的窗帘落下,遮住虞宁的脸,沈却替她挪开了帘子。
虞宁心中一阵错愕,她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
“随你吧。”
车内的氛围忽而暧昧起来,她只得不自在的挪动身子,又换了个姿势靠着软榻。
耳边传来一声细语。
“阿宁。”
两颊一烫,她撩起帘子转头看向车窗外,不想再理他。
沈却端起茶盏,过了一会儿像是不经意般问道:“平日里可有人这样唤你?”
“没有。”虞宁头也没回,“阿宁听着怪别扭的,大家都喊宁娘。”
沈却眉目触动,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那便好。
车轮碾过长街,一路往平康坊疾驰。
马车刚在沈府门口停下,沈太君与沈夫人便已领着一众人等在门前候着。
虞宁下了马车,依次行礼。还未等她站稳,沈太君便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快让祖母瞧瞧。”老太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瘦了。”
虞宁失笑:“祖母,我哪里瘦了?”
“怎么没瘦?”沈太君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上回听却儿说你被周林两家那几个混账绑了去,我这心险些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幸好家里还有个能提刀的,不然满府女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便拉着她一道进了暖阁。外头风雪未散,屋里烧着炭火,走两步便暖和起来。
虞宁解下大氅,沈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
“祖母,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您面前吗?”虞宁拿过帕子替她擦眼泪,“您再哭,我都要以为自己真出什么事了。”
“呸呸呸。”沈太君连忙拍了拍桌面,“除夕说什么晦气话。”
沈夫人坐在旁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当真是把我们都吓坏了。轻廷听见消息时,提着枪便要去周家要人,若不是我拦着,怕是连周家大门都拆了。”
“母亲!”沈轻廷顿时不满,“您怎么专揭我老底?”
虞宁这些日子没细问后来的事。
如今听来,那日若不是太子及时出面,恐怕沈却未必能忍得住不将那两人杀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眼去寻那人,可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沈却。
胸口有些发闷,想着一直在眼前晃着的人,忽然没了踪影真是叫人有些不习惯。
“却哥儿去换衣裳了。”沈轻廷忍不住笑出了声,“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若宁娘问起他,记得替他说一声。我原想着也是白嘱咐,谁知竟还真用上了。”
话音落下,满屋人都笑了起来。
虞宁脸颊烧得厉害,正欲开口解释,门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撩开。
沈却迈步走了进来,那身绯红官袍已经换下,重新穿回惯常的玄色长袍,衣摆与袖口暗绣银色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我说二姐。”沈却无奈地看向沈轻廷,“你别总拿我和宁娘取乐。”
“谁取乐你了?我看她说得句句属实。”沈长清也跟着帮腔,“对了,今夜守岁,要不要把戚夫人也一道请来?”
“不了大姐。”虞宁替戚夫人回绝,“母亲这些年一个人惯了,就不来叨扰祖母和沈夫人了,今年我想陪她一起守岁。”
沈夫人脸色微变:“宁娘这是哪里的话?什么叫叨扰?而且往年你不都是陪祖母一道守岁吗?”
虞宁笑了笑:“往年都陪着祖母,今年才更该陪母亲。这些年我与母亲错过太多,总该补回来些。”
沈太君听罢率先点了点头:“好好好,母女团圆本就是好事。”
沈轻廷闻言,忽然道:“既然如此,却儿也跟着去吧,正好戚夫人与他关系不错。”
“不要不要。”虞宁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沈却只觉一阵酸味袭来,收在袖中的手刚微微蜷起,下一秒便听她说。
“大公子说过往年在边关时从未与家人一道守岁,今年好不容易一家团聚,自然该陪祖母和大夫人,想来大公子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沈却:“对吧?”
沈却一怔。
他没想到,原来那日随口说过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他低头笑了笑:“嗯,宁娘说得对。”
虞宁这才松了口气。
沈轻廷左顾右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难得一家团圆,却偏偏少了两个。”
“明年嘛,”虞宁保证道,“明年陪二姐一起守岁。”
※※※
戚夫人今日特意遣人买了新鲜羊肉,亲自下厨炖了一大盆羊肉,又煎了几个鸡蛋,炒了两样时蔬。
她的院子不大,还配了专门的小厨房,今年雪大,一日过来地上又铺上一层皑皑白雪,未踏足的地方留下几行猫爪印,一路到院墙头便没了。
虞宁推门进院时,炊烟尚未散尽,寒风还卷着饭菜香。
“来了?”戚夫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未来得及解下,“快洗手吃饭。”
虞宁愣愣地站在院中。
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好陌生,又好像是她以前曾无数次幻想过的模样。
“肯定没有府上厨子烧得好吃。”戚夫人将菜搭在桌上,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不过羊肉是今早现买的,还算新鲜。宁娘尝尝?”
虞宁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羊排,羊肉炖得软烂,刚夹起来便骨肉分离,浓郁热气混着胡椒香扑面而来。
她一口吞下,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好吃,真好吃。”
戚夫人眼眶忽然红了,她连忙盛汤,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这些年……娘都没给你好好做过一顿饭,是娘对不起你。”
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虞宁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没事,以后还有很多年呢。我年年都来蹭饭,把这些年没吃到的全补回来。”
戚夫人被她逗笑:“好好好,娘给你做。”
她说着,又夹了一大筷白菜放进虞宁碗里:“这个尝尝,以前跟你爹学的,看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辛辣、鲜咸,带着些许胡椒的辛香。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父亲在灶前翻炒着锅里的白菜,母亲坐在一旁择菜,她趴在灶台边偷吃刚出锅的鸡蛋。
她还以为……那些味道早就随着记忆一起消失了。
虞宁低头扒了一大口饭,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掉进了碗里,她抬手去擦,嘴里却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说道:“娘,这白菜炒得真咸。”
戚夫人眼泪也落了下来:“胡说,是你爹做的就这么咸。”
早上还飘着的小雪花,眼下已是鹅毛大雪,北风呼呼,府上给要返乡的丫鬟放了长假,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饭后无人急着收拾碗筷,戚夫人抱出一坛酒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虞宁想起上回在沈却面前醉酒失态的模样,摆手拒绝了,戚夫人便给她倒了杯果子酒。
寒冬腊月,一杯热酒下肚,身子都暖了几分。
母女二人围着炭盆,从虞宁幼时一路聊到如今。
说着说着,虞宁忽然想起沈太君先前提过的话:“祖母说,你照顾过沈却?”
“照顾过啊。”戚夫人已喝得有些微醺,想都没想就说。
“那会儿他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又不爱说话,整天冷着张脸。有一回我让他出去买馒头,我就给了他一百文钱。结果回来时,他抱了满满几大袋子,差点连人都瞧不见了。”
虞宁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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