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夜色正浓，柏乐来的晚，从马车上下来时并未瞧见同僚，只见不远处零零散散的灯火。

慵懒的伸了个腰，缓步朝着宫门方向走去，许是在想些什么，倒是未瞧见自己身后的影子变成了两个，甚至平日里格外微弱的光也变得亮了些。

“柏乐。”

空荡的路上突然冒出一声呼唤，把柏乐吓得一激灵，身上小疙瘩暴起，回头看见跟在身后的约莫两个身位的人心又是一跳。

“许书言，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大晚上的要吓死谁？”

“我从你刚到的时候就跟在你身后了，你当真一点没察觉到？”

许书言原以为柏乐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一时懒得搭理罢了，他从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柏乐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昨天找我我不在，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让我站队？”

“啧”柏乐双手抱胸，看着许书言道：“替汪家说话，若是一时不慎我的官途可就没有了，我可不像你有个做长公主的母亲。”

“我记得我们同窗时，你曾说过……”

“停停停！”柏乐用脚想都知道许书言要说什么，年少时说的话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再听多少有些尴尬。

许书言叹气道：“为天下谋公，到底还是戏言吗？”

“你别装。”柏乐看着许书言这般酸样便有些无语，道：“你又能说动多少人？若是只有几个，怕是没什么用吧。”

“你且说你答不答应吧。”许书言看着不远处乌泱泱的人群，低声道：“你若是帮我，我每月再给一份和你俸禄相同的银钱，如何？”

柏乐摸了摸下巴，往前走，找到自己的队列插了进去，许书言紧随其后，两人并排站着。

等到朱红的宫门大开，官员在按序往进入，许书言也迟迟等不来柏乐的回答，原以为柏乐已经拒了，结果在进正殿之前，柏乐扯住他的衣摆低声道。

“我答应了，但我可不当出头鸟，你们先说着，记得啊，和我俸禄一样多的银钱。”

许书言见柏乐已经扭头不看他了，不由扯了扯嘴角，暗道果然是个财迷。

今日的朝堂比起平日，多了几分古怪，朝堂之上超过半数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向许书言，好似等着他发话。

朝会已至尾声，宣武帝见下面的人掰扯不出什么，便微微阖目，语气无波道：“若是无事，都退了吧。”

“臣有事启奏。”

许书言见时机已成熟，出列上前躬身道。

宣武帝抬眼，目光轻轻压在自己这个向来有主意的外甥身上，淡淡道：“何事？”

“汪家的事，还望圣上再斟酌一番。”

许书言沉声道：“汪家满门忠烈，军械一事查到现在，中间虽有些阻力，但都不足挂齿，这一路未免太过顺畅了些。”

“汪家若是决心要造反，必定不会如此轻易就能查到，放出那么大一个破绽。”

“你的意思，汪家人聪明着，此案手段过于拙劣了些，是吗？”

宣武帝微微坐直了身子，前倾道：“万一他就是这般蠢笨呢，只有些小聪明呢？”

“更何况，此事证据确凿，难不成你让我罔顾王法放了他？”

“臣并非这般想。”

许书言跪地，腰杆挺得笔直，不避宣武帝的目光道：“臣只是希望，皇上能允他们一线生机，满门抄斩，怕是不妥。”

“你当这圣旨是幼童的课业吗？你想批就批？”宣武帝的话冷了下来，宛如冰锥直直的刺到许书言身上。

“书言今日怕是有些迷糊了，散了吧。”宣武帝不想再多说，起身便打算离开，

一旁的柏乐见周围无一人答话，位列首位的林长恒已是有些想离开的迹象，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结果好巧不巧，与慢吞吞出列的姜太傅撞到了一起。姜太傅揉了揉被肘击腰，吹着胡子瞪了一眼柏乐，随后高声道：“臣，也望圣上再慎重考虑考虑。”

“臣与汪老将军也算是旧识，为人我也很是熟悉，万万做不出此等谋逆之事。”

姜太傅望着高位上的皇帝，这个自己曾悉心教导的孩子，混浊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怀念与痛心：“圣上自有决断，哪怕是错了又何妨？但怕就怕在，寒了天下人的心。”

“汪家镇守西疆多少年，从未出过纰漏。圣上莫不是忘了当年若非汪家，你现如今岂能安坐龙榻？”

宣武帝一时没什么表情，而是看向一旁的柏乐：“柏爱卿，也是来劝朕的吗？”

柏乐有些欲哭无泪，本以为浑水摸鱼便好，结果倒成了出头鸟。但步子已经迈出了，再缩回来也是不妥，只能硬着头皮道：“望圣上三思。”

宣武帝一时笑了，许是常年练武的缘故，笑声格外的浑厚，笑的众臣都伏跪地。

“那，让朕瞧瞧，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想让朕对汪家从轻处理？”

顶着帝王的威压，先是零零散散的朝臣出列伏地长拜，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臣子出列，蜷缩着跪地。

宣武帝双眸微垂，握着龙椅的手紧了紧，面色不改：“怎么，是朕老了？你们心野了，还是这个朝堂改姓汪了？”

此话无人敢应，只余沉重的呼吸声在殿内交织。

宣武帝的目光一一扫过伏地的臣子，最后定格在为首的许书言身上：

“许书言，朕问你。”

“你说汪家满门忠烈，那朕问你——”宣武帝一字一句，暗藏着杀意：“是你与汪家的私谊重要，还是朕的江山社稷重要？今日你们为汪家而跪，明日是不是要给朕的敌人跪？”

“臣惶恐！”

殿内飘荡着这句话，许书言声音稳若磐石，继续道：“望陛下明鉴，臣与汪家并无私谊，臣只是忧心罢了。”

“陛下，西疆的四十万大军，与汪家一同浴血，为陛下牢牢守住边陲，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西疆近来战事吃紧，这个节骨眼上将两位主帅放下斩首，西疆的战士怎么想，西疆的百姓怎么想？”

许书言抬头，丝毫不避帝王的双眸，道：“陛下，汪家可死，因为他们是臣子。汪家也不能死，因为您是帝王。”

“这边疆战士，百姓的心，不可寒。”

话音落，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宣武帝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叩扶手，一下，一下，叩的仿佛不是扶手，而是朝臣的心。

“许爱卿倒是想的比我远……”宣武帝冷笑一声：“你即是大理寺少卿，那你瞧这宗卷可有问题？”

“臣更相信臣所认识的汪家。”

“况且，臣认为太过完美的证据，本就是一大疑点。”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宣武帝盯了许书言良久，半响后起身挥手道：“退朝吧，此事之后再议。”

许书言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对姜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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