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
陆奕酒量实在算不上好,几杯酒下肚,头就有些晕,却仍旧硬撑着绝不让人看出一星半点。
剩下几人在席间掷骰玩得起兴,好友见他坐着不说话,就拉着他同玩,输了几局后,陆奕实在是撑不住了。他连骰子都看不清更别说玩,只觉他们在耳边吆喝地烦人,便借口有事要先走。
这下就有人不乐意了。
陈家虽没有陆家显赫,却也是江宁府有声望的世家,陈恪自小在家中也是千宠万爱,走哪也是人称一声“陈小爷”,今日无端在其他公子面前丢了颜面,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见陆奕起身要走,他放下骰盅,笑了笑:“陆兄,小赌怡情,略玩一二而已,又何必这般计较?”
就差把输不起三个字甩他脸上了。
陆奕人虽醉了,神志却清醒的很,他勾了勾唇,微眯着眼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陈恪拿起骰盅摇了摇:“无它,只是想同陆兄比试一番!”
陆奕故作为难的扶额想了想,好半天道:“旁人同我玩,我自是懒得理会,不过既然陈兄诚心邀请,我也不好拒绝,只不过......”
“这赌注得换一换。”
他扶着桌沿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赌钱多没意思啊,毕竟,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你想赌什么?”陈恪问。
“很简单,”陆奕一只手撑着头,垂下来的碎发恰好遮住了半边眼眶,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散漫,他指了指楼下,接着道:
“谁要是输了,谁就在大堂围着桌子爬八圈,边爬边高喊“我不如狗,狗比我强”,怎么样?”
大堂人不少,其中也不乏乡绅宦族,要真这样做,用不着半日,整个江宁府都会传遍,日后也再不用出门见人了。
这赌注实在阴险。
陈恪愣了一瞬,其他人也劝:
“子光,算了吧,都是朋友......”
可陆奕似乎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讥笑道:“怎么?陈兄害怕了?早说呀,现在反悔也可以......”说着他就又要起身。
陈恪虽想找回场子,却也不想与陆奕闹得太狠,可见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又觉得十分刺眼,发誓定要给他个教训。
大不了待会儿他赢了,只让他当众认个输罢了。
这样想着,陈恪果断应了声好。
有位清瘦白皙的少年还想再劝,可望着二人神情,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按时下掷骰玩法,分为除红(注1)和呼卢喝雉(注2)两种。
除红显然不合适,陆奕开门见山道:“呼卢或是二骰比大小,一局定胜负吧!”
陈恪是城中赌坊常客,自认这些都不在话下,闻言,故作谦让道:“陆兄来定。”
陆奕毫不客气,直接唤人取来两副五木。
两人接过,各自捧着陶碗摇得哗哗响。
陈恪先行扣落,掀碗,四黑一白,是雉。他笑了,眉梢眼尾俱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承让。”
“不错,”陆奕也笑,缓缓揭开碗盖,轻声道:“就是比起我的,还差那么点。”
碗下五木全是黑面。
陈恪的笑就这样僵在了嘴边。
居然是卢!
他瞪大眼睛看向陆奕,觉得脑中好似被雷劈了般,半天都没回过神。
陆奕仍是那副潇洒自如之态,说出口的话却极度讽刺:
“你同人打赌前都不先了解下对手?”
“呵,这种小儿科,我八岁那年都不玩了。”
“方才不过哄哄他们,你还真信?”
说着,他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兄,那咱们大堂见?”
——
陆奕再次睁眼已是傍晚,惜时在门前左等右等,总算是把人盼醒了,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道:
“公子,银生小郎许是有事找您,足足等了您一个下晌!”
陆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疑惑道:“等我作甚?他可有说是什么事?”
惜时摇摇头:“看起来挺着急的,可怎么问都不说,非说要等您醒了当面说,这不,才走半刻钟。”
“不管他,能有什么大事!”
陆奕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我娘呢?”
“还说呢,您怎么都唤不醒,大夫人那边来了几次,直把我跟勤修骂了个狗血喷头。”
陆奕安抚了两句,急急忙忙就往衡芜院赶,他有事急需求证。
衡芜院里,陆大夫人苏怜辛正在侍弄花草,见了儿子也没什么反应,只吩咐人给他上晚膳。
“娘,我有事要问你!”
陆奕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又同祖母商量着要给我相看姑娘?”
陆大夫人立即否认:“胡说!哪有的事!”
“我都知道了,你们要办个什么赏春宴对吧?”陆奕回答地斩钉截铁。
陆大夫人仍旧嘴硬:“正是花开时节,你祖母大病初愈,办个宴会热闹热闹有何不可?你少自作多情。”
陆奕笑了:“不是最好!”
“反正我事先说好,我的亲事我做主。若你们非要插手,那我也只能恪守三个原则——”
“不去!不看!不理!”
听到这话,陆大夫人再也装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花浇,拔高声音道:
“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有本事你同你爹说去。”
“就是我爹来了我也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他还记得去岁中秋,他同好友约好了一起去秦淮河放烟火,没曾想好友竟早被他娘收买,等他去了秦淮河边,烟花是不少,姑娘那是更多。
可怜他被蒙在鼓里,直到去了才知他娘的盘算,偏他还要顾忌着陆家的名声,想走还不能走。那知府千金他压根就不认识,也从不关注,突然凑到他身边邀他一同游湖,谁知她打得什么主意?说不定是想把他推进河里也说不准。
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打,负着伤登门道歉,还要到处被人诟病,说他傲慢......
他真是何其无辜!
这次,他决不允许此事再现!
陆大夫人眼见硬的不行,索性打起了感情牌,拉着他进屋,苦口婆心道:
“子光,娘也不想强迫你啊!可你今岁已满十八,读书入仕我是指望不上了,难不成还要让娘因你的亲事被人指责吗?”
“你不知道,娘这心里苦啊!你爹常年在外,你也要去书院,娘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什么都不盼,只盼着我儿能早日成婚,好有个儿媳能陪我说说话。”
“娘你少装!”
陆奕压根就不吃这套,他扫了眼他娘亲精致的妆容,乌黑的发髻,手腕上叮当作响的赤金钏以及耳坠上亮得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红宝石,实在是不知道这个苦字从何而出。
“有了儿媳你就享福了吗?我倒也没见祖母有多享福!”
陆老夫人起初与陆大夫人并不如何对付,一向低调简朴文雅的老人遇上个高调奢华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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