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案发现场vlog》
崔氏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费衍清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崔家大房专门从窖里取出来的,二十年陈酿,琥珀色的,在灯下泛着光。他没怎么喝,端在手里,偶尔转一下杯,看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弧线,又慢慢流回去。
崔家大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盘棋。黑白子绞在一起,中盘绞杀正烈。他手里捏着一颗白子,迟迟没落,像是在想棋路,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欧阳忱这一升,”费衍清开口,声音不大,“魏家那小子心里能没疙瘩?”
崔家大房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了看那步棋,满意地点点头,才抬起头看着费衍清。
“年轻人嘛,”他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最怕的就是这个。让他们自己猜去,比咱们动手强。”
费衍清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又是轻轻一声响。两人隔着棋盘对视了一眼。
窗外夜色浓稠。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钩边,惨白惨白的,挂在屋檐角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团,风一吹就散,风过了又聚起来。廊下的灯笼还没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的时候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费衍清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热辣辣的,他眯了眯眼。
“听说欧阳忱在天牢提审了魏学伊。”
崔家大房嗯了一声,又拿起一颗棋子,在指间转着。“提审就提审。魏学伊在天牢里头,外面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忱那小子,还真挺厉害。”费衍清说。
崔家大房把棋子按在棋盘上,抬头看着他。“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大理寺丞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他手里没有兵,没有钱,就凭几张纸、几张嘴,能拿咱们怎么样?”
费衍清没接话。他看着棋盘上那团绞杀在一起的棋子。白子被黑子裹着,眼看着就要被吃掉了。但白子还有一口气,就一口气。有时候一口气就能翻盘。
“我不是怕他。”费衍清说,“我是怕他跟魏家那小子联起手来,一里一外,捅出什么窟窿。”
“窟窿?”崔家大房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淡,“多大的窟窿?捅破了天,天塌下来压的是他们自己。”
他放下棋子,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魏学伊当了十几年的御史中丞,弹劾过多少人?扳倒过多少官员?他自己数得过来吗?”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那些人里头,有多少还活着?有多少还穿着官服?有多少人日夜都在等这一天?”
费衍清看着他。
崔家大房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咱们不过是点了一把火。那堆柴,是他自己攒的。十几年,一颗一颗地攒,攒了这么高一座柴山。咱们不点,迟早也有别人点。他自己不知道?”
费衍清没说话。
他知道魏学伊知道。魏学伊不是傻子。他当了十几年的御史中丞,弹劾过的官员加起来能坐满一个政事堂。他把那些人一个个从官位上拉下来,有的流放了,有的贬谪了,有的丢了官回了老家。那些人恨他。那些人背后的人更恨他。
那几封伪造的信件,不过是一根引线。引线烧起来的时候,火药桶自己也等不及要炸了。
崔家大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晃了晃。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月亮又沉下去一些,被云吃得只剩一条白线,像刀尖上那一点光。
“魏学伊这个人,”他说,“太蠢了。”
费衍清转过头看着他。
崔家大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以为这天下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他以为把那些贪的、污的、不干净的全清了,这朝堂就亮了。他不懂,有些人是因为干净才能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有些人的脏,本来就是给那些干净的人垫脚的。”
费衍清知道他在说什么。朝堂上那些清流,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的?魏学伊弹劾了一个官员,自己就升了一级。他弹劾的人越多,得罪的人越多,他的名声就越大,名声越大,皇帝的倚重就越深。这是一个死循环。他越干净,脏的人就越恨他。他越往上走,底下垫着的人就越多。
那些人不是沙子,是活生生的人。有家有口,有儿有女。丢了官,回了乡,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的恨,一年一年攒着,攒到最后,都算在了魏学伊头上。
“那些信,”费衍清说,“还在刑部放着。笔迹有人比对过,说是极像。私印也是真的。这些东西,拿到三司会审上去,够魏学伊喝一壶的。”
“不够。”崔家大房转过身,看着他。“光靠这些,治不了他的罪。顶多拖个一年半载,最后皇帝一纸赦令,人还是得放。”
费衍清等着。
“所以咱们不能只靠这些。”崔家大房走回棋盘边,拿起一颗黑子,落在白子旁边。“得让魏家自己乱起来。魏学伊的儿子,就是最好的棋子。”
费衍清看着那颗黑子。它落下去之后,白子的那口气就没了。整片白棋被围死,一个不留。
“欧阳忱升寺丞,魏家那小子被困在家里守孝。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外头那个风头正劲,里头那个窝囊委屈。”崔家大房笑了一下,“这种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外人动手。让他们自己猜。猜着猜着,就不说话了。不说话,就好办了。”
费衍清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已经凉了,不再辣喉咙,只剩一股苦味,滞在舌根上。
“江南那边的钱,什么时候能到?”崔家大房问。
费衍清放下杯子。“下个月。水路通了,最迟下月底。”
崔家大房嗯了一声,没再问。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棋盘。那颗黑子落下去之后,整盘棋的局面彻底变了。白子死了,黑子活了。棋盘上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三万两。”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够京兆这边再撑一阵子了。”
费衍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鸿胪寺那边的门路,崔氏在江南的矿场,卢氏在京兆的商铺,还有宫里那位的分红。每一笔钱都在账上,每一笔钱都有来路。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问题。至于那些数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没有人关心。
“百姓?”崔家大房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嗤笑了一下。“百姓是什么?百姓是韭菜。今年割了,明年还长。只要不把根挖了,年年都有得割。那些清流天天把‘民为贵’挂在嘴边,好像全天下就他们心疼百姓。可他们心疼百姓,百姓心疼他们吗?”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魏学伊心疼百姓。他替百姓说话,替百姓出头,替百姓得罪了一整个朝堂的人。结果呢?他被关在天牢里,他的女人死在家里,他的儿子跪在灵前哭。那些他心疼过的百姓,谁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费衍清没接话。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细得像一根线,落在杯子里,溅起几滴。
崔家大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灯光,整个人融进夜色里。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的。
“这事不急。反正人已经进去了。让他在里头待着,待得越久越好。待久了,外头的人就忘了。忘了,就没有人替他喊冤了。”
费衍清喝了一口酒。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根。
他没说话。
与此同时,大理寺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欧阳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卷宗。这是裴松元案的旧档,他调出来看了三天了,每一页都翻过,每一行都看过。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字迹模糊不清。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裴松元的案子,当年是大理寺办的。办得很漂亮——证据确凿,人犯供认不讳,判了流放。但欧阳忱现在再看这些卷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证据本身的问题,而是证据太多的问题。每一条罪名都有人证,每一笔账款都有物证,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太严丝合缝了。像一件衣裳,看着熨帖,但翻过来一看,针脚密密麻麻,缝得太紧,反倒像是故意缝上去的。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揉了揉眉心。眼睛酸得很,纸上的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今天看到的那些名字。
每一条罪名背后,都站着一个人。有的是被魏学伊弹劾过的,有的是被魏学伊查办过的,有的是魏学伊挡了路、动了人家的饭碗的。他们有的丢官,有的流放,有的死了族里的人,有的折了家里的生意。这些人,遍布朝堂内外,从京兆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