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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案发现场vlog》

76. 深渊

消息是柳主事传进来的。

那天下午,魏野正坐在案边看柳主事刚送来的那封信。信不长,就几行字,说刑部那边有人在松动,有几个御史也递了折子,替魏学伊说话。虽然皇帝还没松口,但风向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魏野把这封信看了两遍,递给欧阳忱。欧阳忱接过去看了一遍,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在案上。

“总算是有点动静了。”魏野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怎么都消不下去,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那些最乱的时刻过去了,他现在能坐下来想事情了。

欧阳忱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颈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揉着那一小块僵硬的肌肉。魏野被他揉得舒服,闭上眼,往后靠了靠。

“喜子今天能自己走了。”魏野忽然说。

欧阳忱嗯了一声。

“早上赵石看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我看了一眼,走得还行,就是还有点瘸。”

欧阳忱的手没停,说:“让韩睿给他弄根拐杖。”

魏野睁开眼,侧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柳主事那封信里,还问了喜子一嘴。”

欧阳忱看着他。

魏野说:“写的是‘喜子伤势如何,可有起色’。就那么一句,夹在中间。但我看出来了,前面那些什么刑部啊御史啊的都是公事,这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欧阳忱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魏野看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欧阳忱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魏野闭上眼,感觉到那只手从后颈移到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这几天欧阳忱总是这样。有时候是亲额头,有时候是亲眼睛,有时候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背上,就那么放着。

“你说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魏野忽然问。

欧阳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

魏野坐直了身子,把案上那些纸摊开。有从云州带回来的信,有魏学伊给的那些抄录,有柳主事这几日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他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在重新走一条路。

“粟田真人死的时候,咱们以为是他自己惹了什么祸。”魏野指着最底下那张纸,“后来查裴松元,以为是鸿胪寺的贪腐。再后来查江南,以为是崔氏在搞鬼。”

他把那些纸一张张往上摞。

“可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有人挡在前面。粟田死了,有裴松元。裴松元死了,有杜量。杜量跑了,有崔氏。崔氏查不动了,有费衍清。”

欧阳忱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纸。他没说话,但魏野知道他在听。

“可这些人,”魏野把最上面那张纸拿起来,又放下,“都不是真正动手的人。”

欧阳忱说:“他们还只是刀。”

魏野点点头:“刀是好刀。但握刀的手,不是崔氏,也不是费衍清。”

两人对视了一眼。

魏野说:“我阿耶查了这么多年,他手里攥着的东西,肯定不止崔氏和费衍清。他一定查到了什么更大的东西,大到那些人坐不住了。”

欧阳忱沉默了一会儿,说:“宫里。”

魏野闭上眼。

这两个字不是第一次出现了。魏学伊说过,再查下去就查到宫里了。那时候魏野以为他说的是崔氏在宫里的关系,是那些后妃、宦官,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现在他明白了,魏学伊说的“宫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阿耶查到了皇帝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魏野睁开眼,看着欧阳忱,“所以皇帝要让他闭嘴。”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魏野的手背上。

魏野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咱们怎么办?”魏野问。

欧阳忱说:“把阿耶给咱们的东西,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魏野看着他。

欧阳忱说:“皇帝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一定有别人想知道。那些想知道的,就是咱们的刀。”

魏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咱们不是没有牌。只是还没找到出牌的地方。”

欧阳忱看着他,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也像在鼓励。

魏野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月奴,”他说,“幸亏有你。”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禁军巡逻那种整齐的步伐,是有人在跑,跑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的。

魏野和欧阳忱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韩睿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郎君——”他的声音劈了,“宫里来人了。”

魏野站起来,欧阳忱也站起来。

消息是孙公公亲自来传的。那天下午天气其实很好,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院里那棵石榴树的花红得刺眼。魏野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今年的石榴花开得真好,等结了果,阿娘肯定又要做石榴酒。去年做的那些还没喝完,搁在厨房角落里,他喝过一次,甜丝丝的,后劲挺大。

孙公公站在院子中央,展开那道黄绫。魏野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他低着头,看见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棵小草,绿绿的,在风里晃。

“崔氏行伊,昨日病逝于魏府。”

魏野没抬头。他盯着那棵小草,盯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孙公公笑了笑。“孙公公,”他说,“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孙公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魏野又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对。“您别开玩笑了,”他说,“我阿娘好好的,昨天还托人带信来,说让我别急,她在想办法。她那人说话算话的。”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您是不是传错旨了?要不您回去再问问?”

孙公公的眼眶红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道黄绫递过来。魏野没接。他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散了。“你们别这样,”他说,“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我阿娘身体不好,你们拿这种事开玩笑,她知道了多难过。”

欧阳忱站在他身后,伸手想扶他的胳膊。魏野把他的手挡开了。“我没事,”他说,声音还是稳的,“就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转身往值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孙公公,笑着说:“孙公公,您回去跟陛下说,我阿娘的事,多谢他惦记。等我回去了,再好好谢恩。”

孙公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魏野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推门进屋,把门关上了。

欧阳忱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孙公公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禁军还守在门口,但他们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都变了。

欧阳忱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听见屋里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魏野躺在床上,和衣躺着,被子都没盖。他闭着眼,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欧阳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魏野没动,呼吸还是那样,平稳得不像话。欧阳忱低下头,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那皮肤是温的,但欧阳忱觉得凉。

他坐在床边,没走。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喜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我进去——你让我进去——”

韩睿拦着他:“喜子,你别——”

“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喜子的声音劈了,“娘子她——她——”

欧阳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喜子站在院子里,赵石扶着他,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站都站不稳,脸色白得像纸,眼泪糊了一脸。

“欧阳郎君——”他看见欧阳忱,腿一软,跪在地上,“娘子她——她真的——”

欧阳忱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没说话。

喜子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出声,就是那么抽着,整个人蜷成一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赵石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眼眶也红着,但他没哭,就那么拍着。

欧阳忱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魏野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欧阳忱把门带上,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着。韩睿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侯久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喜子压抑的抽噎声,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子割肉。

喜子是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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