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案发现场vlog》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几乎是同时,两人在冰冷的空气里醒来。视线在昏暗中对上,没有温存缱绻,只有清醒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起身,穿衣,洗漱。动作利落,无言。但细微之处已然不同——欧阳忱系好自己的衣带后,很自然地伸手,将魏野蹭歪的领口理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锁骨。魏野低头洗脸时,欧阳忱已将拧干的布巾递到他手边。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亲昵与自然。
一同出门,上值。路上遇到相熟的吏员,魏野依旧是那个神采飞扬、插科打诨的魏主簿,欧阳忱依旧是那个沉默冷淡、一丝不苟的欧阳评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某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并肩时更近的距离,比如目光相触时那极其短暂却心照不宣的一顿。
督办所内,柳主事已端坐案后。她今日换了身更干练的黛蓝色胡服,正垂眸看着一份文书。听到动静,她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在欧阳忱明显红肿破口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二位早。西市署那边的章程,可备妥了?”
“回主事,已拟好细则。”欧阳忱上前,将一份文书呈上,声音平稳,仿佛下唇那刺眼的伤口不存在。
柳主事接过,翻阅片刻,微微颔首:“甚好。”她放下文书,端起手边茶盏,却不喝,只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欧阳忱的唇,语气依旧清淡,像随口一提:“欧阳评事这嘴……瞧着是上火不轻。这几日天寒干燥,公务繁重,二位还需多留意身体才是。”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那儿有些宫里配的清润药茶,回头让阿元送些过来。”
旁边几个书吏闻言,都悄悄抬眼,又赶紧低下头。
魏野咧嘴一笑,心虚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嘴角:“可不是嘛柳主事!这鬼天气,燥得人心里发慌。昨儿夜里我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就觉得嗓子干。景纯,你那药茶看来也不顶事啊!”他把话头自然引到自己身上,还带着点埋怨的语气。
欧阳忱眼都没抬,只垂眸看着手中另一份待核的清单,从喉咙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仿佛这话题无趣至极,不值多言。
柳主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她不再多言,开始布置今日巡查安置点的重点,以及午后与西市署会面的几个关键。气氛如常,忙碌而有序。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将近午时,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魏野和欧阳忱正与户部来的一名员外郎核对一批即将发放的过冬物资清单,争执其中一批棉絮的成色和定价。突然,督办所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惶的呼喊,由远及近。
一个值守的兵丁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变了调:“魏主簿!欧阳评事!不、不好了!城西三号安置点……炸、炸锅了!好多灾民聚在一起,砸了粥棚,抢了刚到的粮车,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有人喊着说官府黑心,给的粮食发霉掺沙,要活活逼死他们!人越聚越多,眼看就要往官仓那边冲了!”
值房里“嗡”地一声,所有人都惊住了。那户部员外郎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魏野脸色骤变,“嚯”地站起身,带得椅子向后刮出刺耳的声音,眼底瞬间烧起暴怒的火:“什么?!粮食发霉掺沙?哪个环节出的纰漏?!早上巡查不是还好好的?!”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压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魏子渊!”
欧阳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瞬间钉住了魏野的脚步。
魏野猛地回头。
欧阳忱也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冰雪般的平静被打破了,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唇那个破口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鲜红刺眼。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吓人,快速扫过那惊慌失措的兵丁,又看向魏野,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不容置疑:“现在过去,正中煽动者下怀!立刻调金吾卫!持械,不许动刃,目标不是镇压灾民,是控制棚区所有出入口,隔绝人群,不许他们继续聚拢,更不许冲击官仓和邻近街市!”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几步走到墙边悬挂的详细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三号点核心区域,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书吏快速下令:“记下:让赵石、韩睿立刻带我们提前安插在流民中、信得过的兄弟,混进人群,不要硬碰,盯死最先叫嚷、动手砸抢、鼓动旁人的那几个核心!记下相貌特征,摸清他们聚集前后接触过谁!想办法,在不引起大骚动的前提下,把人带出来!要快!”
吩咐完,他才转向魏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魏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用力掐进了掌心,骨节泛白。只有离得最近的魏野,能看到他眼尾一丝极细微的、因高度紧绷而泛起的红,和瞳孔深处那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的凝重。他不是不紧张,他只是强行用理智把所有的紧张都压成了清晰的指令。
“这是有人蓄意挑头,”欧阳忱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却更快,只够魏野听清,“粮食问题或许是幌子,或许是有人做了手脚。他们想制造混乱,逼我们自乱阵脚,甚至可能有后手。你现在贸然过去,众目睽睽,一旦被围,说什么都容易被曲解,局面更难收拾。先控场,揪出首恶,问明缘由,我们再露面安抚,方能釜底抽薪。”
魏野看着欧阳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掐进掌心的手指,看着他下唇那抹刺目的红。胸腔里那股爆起的怒火和急躁,在这番又快又狠、条理分明的分析和安排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转换成一种冰冷的、针对于幕后黑手的怒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对眼前人全然的信任。他点了点头,对那兵丁喝道:“照欧阳评事说的办!快去!让金吾卫的人听赵石指挥!”
兵丁连滚爬爬地跑了。
欧阳忱这才转向屋内其他面色惶惶的吏员,语速依旧很快,但条理分明,不容置疑:“你,立刻去太医署,请两名外伤熟手的医官,带足药品,到三号点附近隐蔽处待命,准备救治伤员,必要时也可能需要他们出面。你,去调取三号点今日所有粮米入库、出库、粥棚领用、当值人员交接的完整记录,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你,去请负责那片街区的武侯长立刻过来!”
值房里像被抽紧的发条,迅速而紧张地转动起来。
一直静坐上首的柳主事,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她没有起身,只是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欧阳忱迅速稳住局面、分派任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审慎的评估,有对危机反应的赞许,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当欧阳忱提到“可能有后手”时,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去请武侯长的书吏还没出门,又一个身影急匆匆闯了进来,是喜子。他跑得满脸通红,额发被汗湿透贴在脸上,气息喘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他先下意识地、飞快地看了一眼上首的柳主事,目光接触的瞬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立刻转向魏野和欧阳忱,急声道:“郎君!三号点那边不对劲!我刚刚在隔壁点核对数目,听到我们安插在那边、平日里最老实本分的几个灾民偷偷过来报信,说这两三天,总有几个生面孔在棚区里转悠,不领粥也不干活,专找那些家里遭灾最重、怨气最大的户,凑近了嘀嘀咕咕!说的就是官府给的粮食都是霉的、掺沙的,根本不想让他们活,还说……还说今天肯定会闹起来,让大家跟着一起闹,闹得越大,官府才怕,才能逼出真正的活路和补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报信的人说,那几个生面孔,穿着跟普通灾民差不多,但手脚都挺干净,不像干惯粗活的。口音……有点杂,好像有点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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