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案发现场vlog》
第二天一大早魏野一行人赶去越州署府。街上没人,空空荡荡,一股说不出的闷味飘着,像什么东西沤坏了。
欧阳忱拿出鱼符和过所交给署府的人查验,被告知节度使因为最近的洪灾前日已经去到白下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去到了各处堤坝查看灾情,只留下几名文书在署府里忙乱地处理公文。魏野几人站在前厅院子里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听见有声音跑着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一位穿着浅绿色圆领襕袍,腰挎一根银銙蹀躞带,头戴黑色幞头的青年男子冲魏野他们跑过来。站定后几人对着行礼,“二位久等了,你们也瞧见了,洪灾闹的人鸡犬不宁,府里头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不然定是早早地出城迎接二位。就刚才我还在后头忙呢,一听说二位到了忙跑过来了。”
欧阳忱官职比魏野高,此时自然是他沟通,“圣人听闻江南道洪灾,百姓疾苦,特命我等前来查看灾情,务必将灾民之苦传达至朝廷。如今所见,街头冷清,民心惶恐,实需尽快疏导。我等虽非此地官员,但必竭力协助一二。”那青年男子拱手应道:“欧阳评事言之甚是,若是这样,二位可随我至府中,稍作休息。待节度使回府,定会与二位商议灾后安抚之策。”
这年轻男子说话时魏野注意到他脚上的乌皮靴沾满了泥土,眼底的青黑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听罢,魏野和欧阳忱对视一眼,随即点头,同意了青年的提议。
“请教郎君官讳?”
那男子像是才想起来,“在下姓王,单名一个暄字,现于越州署府中任掌书记一职,掌管文书往来。昨日已收到朝廷驿报,得知二位将到,不想今日便至,实在是仓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拍了拍沾了泥点的袖口,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依然保持着礼节的笑容。“这几日日夜都在堤上奔走,仪容不整,还请二位勿怪。请随我来,厅中稍坐,我已让人备茶。”
王暄侧身让出通路,朝厅内做了个“请”的手势。廊檐下的青石板泛着水光透出些冷意,角落里堆着数条旧蓑衣。
几人穿过前院,进了正厅。
厅里比外头更暗些,窗扇都敞着,却没什么风。正中一张宽大的木案,上头垒的文书几乎要倒下来,墨迹未干的纸张摊在一旁,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半干了。靠墙的胡床上铺着寻常的麻布垫子,一角还沾着泥点子。
一个白发老翁端着茶盘从侧门进来,将三只陶盏放在案边空处,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茶汤颜色浑浊,不过热气倒足,倒是看得出是匆忙煮就的。
“二位见谅,实在是……”王暄话没说完,先伸手将案头一摞摇摇欲坠的卷宗扶正,自己才在胡床边上坐下,“署里如今连烧水的仆役都调去城南运沙袋了,只剩这老吴看门。”
欧阳忱撩袍坐下,端起陶盏暖手,没急着喝。“王书记刚才说,连日都在堤上?”
“是。”王暄搓了把脸,眼下那团青黑更明显了,“原先是跟着节度使在白马渡那段巡堤,昨日雨势稍歇,使君便赶去白下城协调粮船,留我在此处整理各县报来的灾册。”他指了指案上那堆文书,“您瞧,这一夜之间又多了十几份——清县淹了十七村,余杭那边山体塌方,埋了半个镇子。驿道断了,消息送得慢,有些数字还是三五日前的,眼下只怕更糟。”
魏野没坐,踱到西侧的窗边。从这扇窗看出去,能望见署府后院的马厩,里头空空荡荡,只栓着一匹瘦马,正低头嚼着干草。更远处,城墙的垛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道剪影。
“街上不见人,是都撤走了?”魏野问。
“能走的,早往高处或投亲去了。”王暄的声音低下来,“走不了的,老弱病残,眼下都挤在城西玄妙观里。城里里存粮有限,昨日已开始施粥,一天一顿稀的。”他顿了顿,“二位进城时,可看见护城河的水位?离岸不到两尺了。若是上游再降暴雨,这越州城……也难保。”
欧阳忱放下茶盏,陶底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朝廷已有调度,江陵、襄州的粮船已在路上。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莫生乱子。”
“评事说得是。”王暄点头,却又苦笑,“可难就难在这儿。衙役大半上了堤,城里人手不足。昨日还有人想闯常平仓,幸亏守仓的老兵硬气,拿棍子拦住了。可若饿极了的人再多些,棍子怕是不顶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褐衣、裤腿挽到膝盖的年轻书吏闯进来,脸上煞白,气都没喘匀就喊:“书记!不好了——城南刚传来的消息,堤……堤又垮了三十丈,刘押衙被水冲走了,生死不明!”
王暄霍地站起来,胡床被他带得向后一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伤亡呢?”
“目前没有大规模伤亡,但人手不够,让您立刻调集署里所有能动的男丁,带上麻袋、木桩,火速增援!”
王暄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朝魏野和欧阳忱匆匆一揖:“二位,情势紧急,下官失陪了。厢房已备好,就在东院,老吴会引路。若有事,尽管吩咐他。”
他说完便往外走,到门边又回头抓了挂在架子上的一顶旧蓑衣,边走边往身上披。那年轻书吏跟在他身后,两人脚步声急促,很快消失在廊外。
厅里静下来,茶已经凉了。
欧阳忱偏过头看向魏野:“怎么想?”
魏野从窗边走回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灾册。“坐着等,还是跟去看看?”
欧阳忱站起身,整了整官袍下摆。“茶也喝了,话也听了。既然来了,总得亲眼瞧瞧。”
两人走出正厅,老吴佝偻着背站在檐下,像是早知道他们会出来,默默递过两顶斗笠。魏野笑着点头,“多谢。”
院子里,王暄正嘶哑着嗓子召集仅剩的七八个杂役和文书,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抱着成捆的草绳。王暄看见魏野二人,也没多话,只朝魏野二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出了署府大门。七八个杂役文书跟在他身后,踏起一片泥水声。魏野和欧阳忱戴上斗笠,跟着走入越州城湿漉漉的街道。
街上比早晨来时更显死寂。几处低洼的巷口积着黄绿色的水,泡着些烂菜叶和不知名的秽物。偶尔有门扇吱呀一声裂开条缝,后面是半张麻木憔悴的脸,看一眼这队匆匆而行的人,又无声地合上了。空气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淤泥、霉烂与隐约腥臊的气味,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从南门出城,景象陡然一变。喧嚣混着泥腥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几乎成了浑黄的泽国。原先的田地、道路、低矮的屋舍,全没在一片漫漶的黄水里,只露出些树梢、屋顶,像一座座绝望的孤岛。通往大堤的土路成了一条宽阔的泥泞场,人来车往,扛着木料、麻袋的民夫赤着脚,裤腿挽到大腿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泥浆直溅到脸上。
王暄对这一片混乱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胶着在前方那道灰黑色的长堤上。堤上人影幢幢,如同忙碌的蚁群,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渺小又顽强。他领着人,径直朝一处搭着破烂芦席棚子的堤段走去。那里人声最为鼎沸。
近前才看清情势。一段三四十丈的堤身明显内凹下去,像是被巨兽咬了一口。江水不断拍打着塌陷的边缘,每一次冲刷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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