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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案发现场vlog》

20. 吹不灭的蜡烛(8)

烛火在值房里跳了最后一跳,终于灭了。

魏野保持着靠在欧阳忱身上的姿势没动,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值房里堆满的卷宗在黑暗里成了模糊的轮廓,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一点,勉强勾勒出两人依偎的影子。

“该回了。”欧阳忱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的沙哑。

魏野应了一声,却没动。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线索——贡品、水美矿石、裴松元、鸿胪寺、内侍省……像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他们刚刚摸到了边缘的几根丝线。

“月奴,”魏野忽然开口,“你说王寺卿让我们‘暗访’,是真想查下去,还是……”

“还是想把我们当探路的石子?”欧阳忱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都有可能。”

魏野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吧。”

两人收拾了散乱的卷宗,吹熄残烛,一前一后走出值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大理寺的廊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回到魏府时,已是四更天。门房打着哈欠开了侧门,见是魏野,连忙打起精神:“小郎君回来了。”

“嗯。”魏野应了声,和欧阳忱并肩往里走。

他的小院里,喜子居然还没睡,正蹲在廊下打盹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公子!欧阳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魏野皱眉。

“夫人……夫人晚上来找过您。”喜子压低声音,“见您不在,脸色不太好看。让我等您回来,务必让您明天一早去见她。”

魏野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欧阳忱,欧阳忱也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沉静如常。

“知道了。”魏野说,“去睡吧。”

这一夜魏野睡得并不踏实。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一会儿是裴松元烧焦的尸体,一会儿又是母亲那双温柔却总带着几分忧愁的眼睛。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就被喜子摇醒了。

“郎君!郎君!快醒醒!娘子那边又派人来催了!”喜子的声音急慌慌的。

魏野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头疼得厉害,按着太阳穴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了!”喜子手忙脚乱地帮他找衣服,“娘子那边已经来问过三遍了!”

等魏野匆匆洗漱完,赶到母亲院外时,芝谊正等在门口。

“郎君可算来了。”芝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侧身让开路,“娘子在书房等您。”

魏野踏进小院,那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书房门开着,崔行伊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那株老梅树。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阿娘。”魏野规规矩矩行礼。

崔行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今天穿了身深青色的襦裙,外面罩着素色半臂,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戴什么首饰。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把门关上。”她说。

魏野依言关上门。书房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几缕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挤进来。

“阿娘找我什么事?”魏野试探着问。

“伽理伽,”崔行伊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你听阿娘一句劝——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

魏野浑身一僵。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崔行伊的手顿了顿,然后慢慢收回来。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魏野。

“因为你查不动。”她说,声音里透着一种魏野从未听过的疲惫,“这案子背后的人,你动不了。再查下去,别说你,就是你父亲,也护不住你。”

魏野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昨天在值房里,和欧阳忱说的那些话——贡品、水美矿石、鸿胪寺、内侍省……

“阿娘,”他艰难地开口,“您……”

崔行伊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树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我知道的不多。”她低声说,“但我知道,这件事牵涉太广。崔家、费家、鸿胪寺、内侍省……还有宫里。”她顿了顿,“你以为裴松元为什么死?你以为那‘吹不灭的蜡烛’是给谁用的?”

魏野手心开始冒汗。

“阿娘,”他往前走了两步,“您能不能告诉我,崔家在这件事里……”

“崔家只是做生意。”崔行伊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你外祖父、你舅舅们,只是在做崔家做了几百年的生意——把东西买进来,再卖出去,赚该赚的钱。至于买主是谁,卖主是谁,他们从不过问。”

“那水美矿石……”

“那是倭国人要的东西。”崔行伊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拿黄金来换,崔家就卖。至于他们拿去做什么,崔家管不着,也不想管。”

魏野盯着母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他慢慢说,“阿娘的意思是,让我就当不知道?就当裴松元白死了?就当那些矿石只是普通的生意?”

崔行伊的眼神闪了闪。她走到魏野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很轻柔,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伽理伽,”她的声音软下来,“阿娘只有你一个孩子。阿娘不指望你建功立业、封侯拜相,阿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她的手指抚过魏野的脸颊,眼圈有些发红,“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魏野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书房外传来芝谊的声音:“夫人,药煎好了。”

崔行伊收回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平静的模样。“去吧。”她说,“今天就去大理寺,把案子交了。就说……就说查不下去了。”

魏野站在原地没动。

“伽理伽,”崔行伊看着他,“听阿娘的话,好不好?”

魏野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说:“好。”

---

从母亲院里出来,魏野在廊下站了很久。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喜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郎君……”过了好一会儿,喜子才试探着开口。

“去大理寺。”魏野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大理寺里,气氛比昨天更凝重。魏野刚踏进值房,就看见欧阳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值房的桌上,放着一纸调令。

魏野走过去,拿起来看。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裴松元一案移交刑部协办,大理寺主簿魏野、评事欧阳忱即日赴江南东道,协理灾后赈济与重建事宜。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送来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早上。”欧阳忱说,“柳少卿亲自送来的。”

魏野盯着那纸调令,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母亲早上说的话——“今天就去大理寺,把案子交了”。原来不是让他去交,是早就有人替他交好了。

“郑子豪的定罪文书也下来了。”欧阳忱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递给魏野。

魏野接过来,展开看。只看了几行,他就看不下去了。

荒唐。

太荒唐了。

一个目不识丁的苦力,能识破蜡烛里掺了特殊矿石?能知道那矿石“吹不灭”?能在裴松元“流放”期间精准地跟踪他、杀了他?

这已经不是敷衍了,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这事到此为止,谁再查,谁就是不懂事。

“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魏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笑得很难听。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去见见郑子豪。”魏野忽然说。

天牢在皇城西侧,是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魏野和欧阳忱到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的守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喜子上前去递银钱,被为首那个一巴掌拍开了。

“大理寺查案。”魏野亮出腰牌。

那守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没有刑部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们只是问几句话……”

“没有手令,不得入内。”守卫重复了一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魏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很好。”

他转身就走。欧阳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天牢的范围。到了僻静处,喜子才低声说:“郎君,他们防得太紧了。”

“不是防得紧,”欧阳忱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里面的人快死了。”

魏野脚步一顿。

“郑子豪活不过今晚。”欧阳忱继续说,“‘病逝’,或者‘畏罪自尽’。总之,他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画押之后。”

魏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他知道欧阳忱说得对。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大理寺,调令已经正式下来了。限三日内离京,赴江南东道。王寺卿和柳少卿都不在,只有个书吏过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语气公事公办。

魏野坐在值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和欧阳忱一起趴在案上查账目,以为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多可笑。

“收拾东西吧。”欧阳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野转过头,看见欧阳忱已经开始整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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