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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依赖》

12. 012

由于2号选手无故缺席,当晚比赛进行得异常顺利——也不是那么顺利,不知道那群赌鬼从哪里挖出这么疯的一条路,十拐八弯就算了,还到处都是陨石坑和碎石堆,余树被颠得屁股痛了一周末。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悬崖边竟然立了警示牌,山崖之上甚至还加装了简易护栏,大大提升了摩托失控后车手的存活率。尽管这非常不符合地下车赛的行为规范。

2号排位很快换了人。

听说那位已经和金主闹掰了,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继续参赛。

余树也有金主。是楚维良留在山头看台的眼线告诉他们的。

每场比赛给他下注的榜一大哥都是同个账号,称谓也是简单明了,朴实无华——就叫“榜一”。

没有人能压过他的榜一大哥,因为榜一大哥会翻倍下注,实时追投,在现场喝廉价冰啤的小赌鬼们可没有这个能耐。

“上回娱乐赛完全是失误,1号从不参加赛后活动,榜一大哥看到1号过终点后就下线了,才让那个新来的傻逼得逞,花一点点钱就上场兜了足足半圈。”看场的眼线说。

“1号不好奇吗,或许那位大哥也在现场呢,不想认识一下吗。”

余树对这些自然没什么兴趣。

他是来挣钱的,至于钱从谁的口袋出来,全凭自愿。

和金主有交集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位新晋的2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余树从不过问,从不好奇,所幸那位金主也没有找茬的意思,他就当没有这回事了。

整个周末,余树都是在沙发上度过的。

新路线比过去绕了不止一倍,场地离市区又远,昨晚他们回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余树连续踩了一晚上油门,累得半句话都不想说,脱了外套倒头就睡,也没想着给身边人留一点沙发位。

等他再醒来,周屿一已经去学校参加周末的竞赛集训了,桌上还留有给他准备的早饭和题集,白皮书角在穿堂风中微微折起,暖春的朝阳洒了他一身。余树看了看自家没装窗帘的窗户,又扯了扯环在腰间的毛毯,假装没睡醒似的重新倒下了。

昨晚赛程上周屿一把他抱得太紧,以至于他怎么甩都没法把人甩出去,甚至在梦中都以为自己还被人抱着,结果低头一看,竟只是张抟成块的毯子。这当然叫人失望。

周屿一连着两天都在准备竞赛。余树睁眼的时候他在刷题,再睁眼的时候他出门了,再再睁眼的时候,周末就结束了。

他怎么好像……从没见过周屿一上床?

虽然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沙发,但打开折叠扣还是能勉强躺下两个人的,能睡。

他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最近是怎么了?这人都不需要睡觉的吗?他怎么从没见过他主动上床?余树对此颇有微词。

反正屋子里统共就这点地,他爱睡不睡,爱睡哪儿睡哪儿。

余树全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带人上山,也忘了自己一路上是如何炫技,更记不清冲破那道位于陡坡底部的终点线时肾上腺素到底飙成了什么样,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周屿一没有回答。

——帅吗?

在冲出山脚的那瞬间,他问。

身后人用力地抱着他,没有说话。

周屿一至始至终都没有夸他。没有夸他帅,也没有夸他车技好。这让余树打心底不痛快。

1号选手的车后座可不便宜。他想。

1号选手的屁股还是有点痛。他继续想。

再来根烟吧。

教学楼外是热闹的升旗仪式前奏,一楼的男厕角落依旧阴暗潮湿,但仍挡不住邋遢少男的八卦心气。

“喂,树洞看了吗,听说隔壁班有人被包养了耶,竟然跑去给别人做鸭,真是,啧,看不出来啊。”

“看了看了,好像不是第一次被拍到了,之前在对面酒吧一条街不也见过吗,结果一群人说我眼瞎,到底谁瞎了哈哈,是他,是他,就是他!”

“周五直接撞校门口了,哎哟喂,这下彻底瞒不住咯,也不知道他以后还敢来不来学校,之前就总缠着咱一哥,啧,可别是对一哥有那意思吧?”

“咦,别恶心,一哥可看不上他,要搞基也搞个帅的吧,或者咱班花那种水嫩型也可以啊。”

“也是,就凭开学那档子事儿,我们一哥再怎么不挑,也不至于要和2班联姻啊哈哈哈……”

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不断涌出楼上的废气,1班的两个熟脸还在洗手池前抓头毛,一点不嫌臭。那张破了一角的镜面全是陈年老垢,学校理应把钱花在刀刃上,当然不会替这个年纪的臭美蠢蛋多想一点——待近视度数一高,四眼怪们根本没法从镜子上分辨路过的东西是人是鬼,也就没有了更新镜面的必要。

余树把烟头冲进下水道,顺脚一勾踢开隔间门,上一秒还在镜子前得意抓毛的两人定睛一瞅,瞅了又瞅,终于全线闭了麦,对视一眼跑开了。

干吗?他和那只鸭又不熟。

余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面无表情地开水洗脸,手腕还没有完全浸湿,脚边就多了一道人影。

哦,原来鸭也在这里。

说巧不巧,从小学到高中,游家凡一直和他在同个班级,但余树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直到去年升学,他才第一次记住了这个人。

余树不清楚自己和游家凡有什么过节,以至于这人从一开始就总针对他,尤其执着于他的过去,每换一个环境都要把他在狼窝挑手筋的“壮举”闹得人尽皆知。但余树真的无所谓,所以游家凡也根本浪不起什么水花。

“是你吧。”游家凡站在他身后,没有洗手。

“那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吧。”

“爽了吗,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吗,可让你逮着机会了是吧。”

余树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没想听后面那东西到底在嘎嘎什么。

“呵。”游家凡突然干笑了声,继续说:“又能怎么样呢?”

“余树,你觉得,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你和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别装清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周五都去快环外飙车赌博,你干净,你牛逼,信不信我一样给你举报了?”游家凡还在说,还是没打算洗手,“到时候,可不止警告处分这么简单。”

“1,号,选,手。”

“让开。”余树不耐烦地垂眼看人。周屿一这两天总是不着家,导致他整个周末都没休息好,烦躁情绪一下就上来。

“装啊,继续装啊,我看你能清高多久,还有你那个表哥,当年他做的事……”

一楼男厕又来了人,游家凡立刻不满地收音,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害怕事实败露。

是周屿一。

游家凡一直很想和周屿一交朋友,两个班的学生都有目共睹,也不知道是性取向在引导,还是好胜心在作祟。总之,当下余树不可能再让游家凡碰到人。

因为他没洗手。

“让开。”余树冷冷地发话。

游家凡倒是没再吭气,同时也没打算洗手,只是整个人病恹恹地和周屿一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像是被他这个坏学生欺负了似的。

水池这么大,龙头这么多,谁挡着他洗手了啊?

真脏。

余树免不得“啧”了声,非常厌烦。

“你一直没出来,所以我来找你。”发现余树的神情有些不悦,周屿一主动和他解释。

“……”余树懒得看人,抬脚就走。

这人盯他上厕所干吗?变态吗?

变态。

周屿一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在臭气弥漫的卫生间。余树得出了结论。

“今年学校增加了月考奖学金名额,是校友成立的基金会,增幅比往年翻了一番。”周屿一说。

余树不想说话。他嫌臭。

那辆损坏的超跑还在楚维良店里,车子没有报保险,车主也不是当天的驾驶者,楚维良并不想接手这种烂摊子。

游家凡大概是傍上了个假金主。听说那人在地下车赛为他投的钱都是从别处借来的,债主已经找上门了,怕不是金主养的小宝贝又在外面找了新宝贝,套娃式包养。

余树对旁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同样,他对学习也不感兴趣。

修车行的收入足够他维持日常开销,地下车赛的提成勉强覆盖外婆的医药费,再进一步说,如果他哪天掉进山沟沟不幸殒命,那些压在肩头的债务也就一笔勾销了,何其有幸,一了百了。

既然如此,他实在没必要把力气用在丝毫不擅长的领域上。

余树以为周屿一是在劝学,还是在男厕所劝学,正当他要做呕吐状离开时,对面人却又话锋一转:“游家凡想要奖学金。”

余树:“?”

关他屁事。

省重点的奖励制度向来大方,除了政府出资的少部分,还有大量功成名就的校友会回来建设母校,操场外那棵大榕树下全是各种捐赠纪念石块,数不胜数。

但和他肩上的债务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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