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依赖》
春季开学第一天,临安二中就接连爆出两件特大新闻。
首先是高二年级。某班清洁区域出现了相拥长眠的一猫一鼠,大概是被昨晚的大雷劈死的,可能是天劫,也可能是动物界的行为艺术,凡人不得而知。总之有不少好事学生为这对可怜的宿敌张罗了一场小型葬礼,并把相关视频传至学校树洞以表纪念——这足以为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增添乐趣。
还是高二年级。升旗仪式才刚散场不久,他们的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竟在操场上无端干架,干得声嘶力竭,干得难舍难分。
消息一出,差点没把老于气死。
操场上人头攒动,正儿八经劝架的,拉偏架的,看戏的,连带着叫好声此起彼伏。初春的烈阳突然腾空,少年人高瘦的身影在草坪间相互纠缠,气息灼热,跳动的情绪于晨风中交互共鸣,生生驱散了雨夜落下的所有阴霾。
尽管有不少正义之士将整起事件定义为“互殴”,但多数保守派仍认为这属于其中一方的恶意挑衅。毕竟周同学根正苗红获奖无数,自入学起就长期霸占光荣榜榜首之位,绝对是校方捧在手心里的宝,而那位鬼吼鬼叫的棕色卷毛在喜报栏里完全查无此人,实力悬殊,谁是惹事精一看便知。这便是百年名校的惯用逻辑。
“还是老于亲自拉的架,惨咯,惨兮兮咯……”
“惨也是惨这个,哎,我们一哥肯定是无辜的。”
“也是,但一哥怎么就惹上这家伙了,你看他脸上那疤,也不知道成天在外面干什么了,啧……咱二中怎么会有这种学生?”
“嘘,小点声,我以前和他一学校的,听说惹他的人连手筋都被挑断了,也不知道他家里赔了多少才了事……”
高二教师办公室外,借交作业之名来偷听的几个学生小声嘀咕着,直到铃声响了两遍才偷鸡摸狗般离开。
余树双手插兜,毫无站相,一脸不爽地靠在斑驳白墙上,眼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在于主任第……不知道第几十次暴怒中,他勉强抬了下眼皮,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问:“怎么,就罚我一个?”
“不然呢?不然呢……不然呢!”于显清正准备喝口茶润嗓,结果脾气一上来就把自己呛到了,只能红着脸边咳边训:“你……你你你……咳,咳咳……”
“人家周同学马上就要参加竞赛了,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的竞赛,当然要回去上课,你呢,你用上课吗,就你,你,你你你……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你连期末考都能翘,年年倒数,你还上什么课啊……啊?你用上课吗?”于显清把老脸呛得通红,急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侯业紧急赶回办公室才阻止了新一轮怒骂。
侯业是1班班主任,同时兼顾2班的数学教学,因临近退休且拥有一位高分上岸的好儿子,成天乐呵呵的,是二中名师队伍里最具亲和力的面孔。由于本次恶性事件的受害者为1班学生,作为班主任,他第一时间就被于显清召过来了。
“梁珩去哪里了,没课就让她赶紧过来,看看,看看,看看她的学生都干了什么好事,这才开学第一天,才开学第一天啊,咳咳咳……第一天就给我添堵!”于显清气得坐立难安。刚刚那口茶的后劲还在,他只能不断咳嗽,不断咽嗓:“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梁老师这会儿有课,老于啊,咱先别急,还是得先听听孩子们怎么说。”侯业走过来拍了拍余树的肩,帮他把遗落在肩头的草屑拿掉,又从抽屉里取出碘伏袋和创可贴,指着少年的脸侧宽慰道:“周屿一在高三楼参加这学期的赛前会,十分钟就回来,我们要不要先去校医室看看?”
“找什么校医,这一看就是旧伤,不懂他成天在外面和谁打架,咳咳,咳咳咳……两年了,从入学开始,我就没见过几次好脸,咳,咳咳咳……”于显清朝侯业摆摆手,懒得深究。
这学生身上常年挂彩,他上学期找梁珩问过几次都没结果,也没见申经街上有什么斗殴场面,再多的担忧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于显清沉沉叹了口气。校外的事情,他想管也不好管,但在地界之内,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恶/性/事/件,必须严惩。
“咳,咳咳。”于主任清了清嗓,表情严肃地指向脸上负伤的少年,毫无公平公正可言:“审这个就行,肯定是他先动的手,咱别耽误了周同学准备竞赛。”
“不会,不耽误,有误会肯定要当面说清楚。”侯业说,“虽然打架是不对的,但……”
侯业话还没说完,那句“但是”就被偏心的于主任打断了。
于主任的教育理念传统且迂腐,无非还是那些话,好学生的时间很宝贵,好学生的精力不容分散,无论如何,学校必须保证好学生的学习环境,必须肃清不端异类,绝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影响好学生的光明前程。
余树不耐烦地听着,斜眼转向被四角钉上墙的校规校纪,双目逐渐放空。
他不需要什么公平公正,只希望这次罚站不要影响到中午的工单,修车行的报酬虽然没有地下车赛来得多,但苍蝇腿也是肉,他可不能因为一个疯子错过任何挣钱机会。
好学生怎么了?好学生了不起啊?
……笑话。
还长尾巴?
长什么尾巴?
神他妈长尾巴了?
这学校一年到底要疯几个?这主任也不打算管管吗?哎,傻逼学校,傻逼主任,傻逼好学生……
于显清还坐在办公椅上滔滔不绝,短短几秒钟的平和在听到余树的一声冷嗤后再次爆炸:“你笑什么笑?你笑什么笑,啊,你还有脸笑?”
“好笑吗?好笑吗!”
“你干什么要招惹别人?不准动,你给我好好在那儿站着,就站在那里说,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办公室,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余树抖了抖因久站而麻痹的双腿,换了个支点重新靠回墙上,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哦。”
“哦?”没被学生当回事,于主任整个人气得发抖,手里的保温杯“砰”一声落回办公桌上。
他顺手拿起一旁的三角尺,面目狰狞着站起来,质问道:“你哦什么哦,不当回事是吧?你很有理是吧?今早直接拽衣领骑到人家身上,全校师生都看见了,还想狡辩?!”
轻轻一推就倒了,他拳头都没落到脸上,至于吗?余树不甘地想。
到底谁招惹谁?这主任怕不是个睁眼瞎。
当然,余树也没想着用监控为自己正名。他翻墙翻惯了,对学校内外的监控盲区烂熟于心——操场上的摄像头早坏了,线都被老鼠啃断两截,总不能指望贵主任愿意为一个莫须有的真相奔波劳碌,大费周章。
那些形同虚设的破烂玩意儿坏了就坏了,余树也不想再被任何眼睛看到自己今早的模样——他被人摸屁股了。
变态。
上一个变态可还在医院精神科混呢,怎么,好学生就能幸免于难?
“还有你这头发,我说多少次了,在校生不能染发,不能染发!”于显清气到发狂,直接对面前这位碍眼的学生进行了统一清算:“校规都在墙上贴着,无鬓角,无尾发,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头上顶着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那些染发剂是好东西啊,烫啊,卷啊,挑染啊……要个性?要出格?那些都是致癌的懂不懂!”
“看看,看看,就你这形象,翘课逃学,打架斗殴,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你们梁老师给你申请多少次补助都没用,简直没药救。”于显清挥着三角尺,气急败坏道:“不把今天这问题解决了,你这学期的补助申请,所有的,我直接撤销!”
“随便。”余树随手扫了下额前碎发,脸上的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自然不是今天落下的。
那个书呆子还没这么大能耐。
至于他的头毛——他天生就是这个色,小时候没饭吃,黑色素离家出走了,难道这也违反校规?
这届主任……啧,眼神真不行。余树心说。
“随便?还随便?你……你你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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