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做1》
直到坐上车,年弥之都还有些恍惚。
她方才没有立即给出卿兮翎一个回答。
结婚在她心里还是天大的事。哪怕留学前后她都没有考虑过结婚。
她很小的时候年尚旗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教导她,说女孩子要有事业,要独立。她希望她能成才。
所以,年弥之想要读完研究生,甚至攻读博士。她梦想过进华尔街,几个投行……她也曾幻想过某一阵金融风暴中,她运筹帷幄着为她自己和公司夺来滔天的利益。
她的幻想里没有过婚姻或者男性。
或许是潜意识的排斥吧,她总觉得婚后年尚旗过的并不幸福。
哪怕她相册满是她的孩子,出门见人也能和谁都聊得起来,外人都说她好福气,儿女双全不用多受罪,女儿孝顺,男儿活泼,丈夫还疼爱她,甚至肯让女儿和她姓。
可照顾两个小孩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年尚旗又是接连怀孕,生完她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要了二胎。
因此年尚旗丢了工作,一直到年弥之和博拂远出国留学,年尚旗才重新回归社会,但至今最长的一份工作也没干过六个月。
年弥之垂着眼眸躲着车窗外飞驰的日光回忆,她记不清母亲教诲她时究竟是什么神情。悔恨?不甘?无奈?还是单纯的希望女儿能过得好,纯粹的祝福?
她一直把母亲的话装在心里牢牢记住。
可是,现在朝她发出婚姻邀请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和她也许有着同样烦恼的女人。
她刚刚才见识了她的痛苦。她们在烂醉里拥吻,不顾天地般拉出苦涩的丝,好像再不接吻明天就会来不及,世界就会毁灭。
她们的婚姻也许只是利益交换。也许不需要实际的感情和代价。
她可能也只是卿兮翎逃婚路上的一个意外,一枚棋子。
这样的婚姻还会变成负担吗?
胳膊被戳了戳。年弥之从沉寂中醒来,她眨眨眼就看见身边的卿兮翎凑得很近,又是那种快要贴上她的姿态,头低低的,眼一瞬不瞬,用让人发晕的湛蓝盯着她。
酒醉后年弥之才能看清卿兮翎脸上的细绒毛,还有她那比较独特的金棕色睫毛,和她头发是同一个色调,浅了她一双眼。
卿兮翎看到年弥之乖乖低下头对上视线,才挪回去,抽出手机跟她打字。
【先好好休息一下。或许你今天还有课?我们也可以再谈谈细节。】
年弥之应下了。她甚至拿出社交软件去跟卿兮翎加好友。
原本只想加ins的,卿兮翎自觉拿出微信二维码让她扫。
年弥之余光瞥着卿兮翎眼角的笑。这是一个相当细碎的笑容,没有邀她陪伴时的轻狂,没有喝酒时的张扬,甚至称不上安宁。笑容里明显藏了许多情绪。
可她应该是开心的吧?年弥之通过了好友申请,瞄到卿兮翎的金发都带上些流火光彩。
手机还剩56%的电。年弥之看车程还长,干脆打开来查看消息。
她的半夜是北京时间的早晨、中午。多了几个未接来电,对方很贴心的停在了十二点,往后没有再打,转成微信消息了。
年弥之万般无奈的点开。
第一条就是博勤的。
【老爸:乖女,爸爸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咱们家的状况你也清楚,我们也很心痛】
【你要是能勤工俭学的读完,当然最好了。但爸爸的朋友也说好了,可以让你转学到沪城大学】
【那也是个好学校,你读完出来不照样能找个好工作?】
【最好这两天就能定下来,这学期才开始,来得及。】
【多问候下你妈妈,她这两天心脏又不太舒服】
【我们都希望你能陪着我们,所以才想你回来】
年弥之哽着叹息看完了全部的消息。博勤只字未提博拂远,也没说为了安慰他还给他打了零花钱的事。
若是不知情的,看见这聊天记录,一定会以为博勤很爱自己的女儿、很疼自己的妻子吧?
可是,她们家还有个弟弟啊。
年弥之又点开年尚旗的聊天框。
【老妈:你昨天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我们又不是要害你】
【喊你回趟家而已,你回来了我们才好商量下一步啊】
【你弟弟正值申请学校的关键期,我们才不想打扰他。你想想看,你高三那年我们不也是这么纵着你的?那会儿你弟想找你玩,还被你爹抽了呢,忘了吗?他当时肿着个头,猪一样,你写完作业看见他还很奇怪,以为他被欺负了,想给他找场子呢】
【好好跟你爹道个歉。等下醒了跟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买机票】
年弥之差点气笑了。
她呛了两口,喉头被酒泡得很辣,刺激的她好像回到喝一杯清晨的时候。
她没有回博勤的道貌岸然,却忍不住想回年尚旗几句。
【之之:那他学费从哪儿来?不是负担不起了吗?大学四年,按照他一个月一万刀的开销,一年十万刀的学费。起码要八十万刀,六百万人民币。这还是有我守着,他不会天天出去乱买东西的情况下。】
【之之:我念完本科剩下的两年只需要二十七万刀。我这学期已经谈好了RA,那个是有工资的,还能再少点。】
【之之:算账算不来吗?为什么非要把偏心说的……】
年弥之沉默着把最后一句话删去。连着也把质问的两句话撤回。
年尚旗大概在忙新找的工作。没有及时看见撤回的消息,不然怎么也会打几个电话来。
年弥之头疼的翻开通讯录好友界面。
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最烦的那一个,给她发了好友申请。
【吻上她的丝袜:我是徐文航。你什么时候回来?照片看不清楚,我想看看你本人[狗头]】
年弥之看着就觉得用嚣张形容卿兮翎并不准确。
嚣张一定让人讨厌,卿兮翎不过是……
年弥之忍着眼眶的酸涩,想靠转移注意力的思考把眼泪咽回去。哪怕卿兮翎是她暂时的共犯,她也不愿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年弥之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一个词。
恣意。
卿兮翎只是恣意,她纵情妄为,她的张狂只针对她自己,她对待旁人相当温和有礼,还会给自己点好喝的酒,给自己买单……
视线还是没能忍住滑向模糊。
咬着牙不让眼泪真正落地时,年弥之感觉到头顶多了一只手。
她冷不丁的抬头望向正在轻抚她的卿兮翎。
只看见背着光的女人神情模糊又温柔。万丈光芒从她身后照出,模糊她的轮廓。
隐隐约约的,年弥之以为自己看见了佛光、仙光。
一行泪终于崩出眼眶。
而卿兮翎坐近了一点,依旧柔软的抚摸着年弥之的头发。
她的抚摸不是很规律,有一搭没一搭的,却同样轻柔,对待易碎品一样对带着年弥之杂乱的头发。无视着她可怜的红眼眶,用看待珍宝的眼神看着她。
卿兮翎不会说话,她的手有专注的安慰着年弥之。年弥之不必担心她给出让自己恐慌害怕的话语。
于是清光落入年弥之的眼底。
变作一行行的泪。
……
年弥之按下了过度的哽咽。她想要开口让卿兮翎别摸了。
她没那么可怜,大不了……大不了真的回国。结婚是不可能的,但去沪城大学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学校降了很多档次。莫宁冠大学可是全球前十的大学,本科更难申请。每年国内能申上它本科的不超过三位数。
沪城大学比不过沪城另外三所顶尖学院。只是也不算差,行业内也认可。
等几年家里经济状况好了,她工作也攒够了钱,她还能再出来念个研究生。
可卿兮翎一直在安抚她。从头发顺到背脊。方才紧密相贴过的地方再次被女人的手指尖划过,年弥之打着激灵,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份爱抚多柔软,多温暖。
耀眼到,年弥之甚至有些贪恋……
就好像十多年前,她和弟弟还没有上学的时候,年尚旗也是这般顺着她的头发,给她扎新研究的小辫子,给她插上刚买的碎花发饰。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的亲人在想方设法从她身上牟利,唯一给她温暖的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下一瞬年弥之视线猛得一晃。她怔愣着扬起头,她们近到可以接吻的距离,她正被卿兮翎怜悯的抱着,拍拍背轻哄。
她们才吻了那么多次,所有的情欲都在酒与吻的丝线中不停的被挑起。
可年弥之只能看见、看见卿兮翎精致到堪称完美的脸。
看见她脸颊自然浮起的玫瑰血色,看见她狭长细密的金色睫毛。以及包含怜惜的蓝眼。
如果造物主只有一颗蓝宝石。那会是卿兮翎的左眼,还是右眼?
卿兮翎也不嫌弃年弥之一身酒味。把她抱的可紧,好像小时候年弥之玩洋娃娃那样。
明明卿兮翎自己才是漂亮的瓷娃娃,最美妙的艺术品。
可她这么抱着年弥之,就好像年弥之比她还珍贵。
年弥之主动着钻入卿兮翎的怀抱。这一刻她才发现卿兮翎浑身并没有夏热秋燥,她甚至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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