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正道诛灭》
喝完药后,褚嘱咐她好生待在药庐不要乱跑,而陆不系连连称是。等灰衣医师端着空药碗离开,她一溜烟便窜出药庐回了清诛阁。
她如往常一般来到缘无寒房间前,叩门而入,精神抖擞地行了一礼,“徒儿问师父好。”
屋中光线明净,几扇长窗都开着,窗外满目葱茏的夏色静静铺展进来。书案上仍旧堆着似乎永远不会消减的文牍信札,而缘无寒也一如既往端坐于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提着一支细毫,似乎方才还在低头批阅。
从陆不系敲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抬首看向门口——看向她。缘无寒似乎对这例行公事的请安也相当认真,无论事务再忙,从不会不拿正眼瞧她便打发过去。
他眉目舒展,颔首示意免礼,“这几日不来请安也无妨。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头已经不痛了,就是偶尔还有些幻觉。”陆不系老老实实回答。
“嗯,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自己忍着不说。”缘无寒并不多问她所谓的幻觉是什么,只是温和道。
“徒儿明白。”陆不系轻轻跺了下脚,噘着嘴不吐不快道,“不过师父,真的不管管褚先生吗?他可是随便抓弟子试药啊。”
“总归毒不死人,就算毒死也能救回来。”缘无寒噙着拂煦的笑意,看法竟然和褚一致,“只要不是强逼着给人灌药,也就随他去了。”
陆不系不情不愿地应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又踌躇了一会,声音稍微放小了些,“还有……师父,昨夜多谢你将我……带去药庐。”
她有意错开目光,语气中若有若无带了几分羞怯,提醒缘无寒昨夜是将她“抱”去药庐的。可惜那时她自己不省人事,也不知道缘无寒温香软玉在怀,内心是否曾有一丝波动。
只见缘无寒神色不改,落落地浅笑道:“这有什么值得谢的,难道为师还能将你抛在那里不管不成?”
“师父要是这么说,以后无论为我做什么,我可都不会再道谢啦。”陆不系吐了吐舌头。
“师徒间言谢岂不生分,只要你心里知道为师的好就行。”缘无寒轻笑,“虽然我行事不为了他人感恩,不过还是希望自己的徒弟能感念一二。”
他辞色平常,陆不系却眸光微动——这位掌门大人挂心的几乎只有天下大义,但刚刚那番话,算是把她这个徒弟归入了“私心”么?
“……我也一样。”
陆不系直直看向缘无寒,脸上仍然带着明媚的笑容,像是一贯的半开玩笑,语气却出奇的郑重,“我也会让师父对我念念不忘的。”
缘无寒一定能看出这是她的真心话。无论他怎么理解话中的含义。
他只是唇角轻扬,重新低头翻看起文书,“既然如此,就先给为师奉一盏茶来吧。”
“是——师父,还是九曲红梅么?”
“今日用莲子心茶吧。”缘无寒头也不抬。
莲子心茶有清心安神之效……是为了她么?虽然没有明说邀她共饮,不过反正每次泡茶或者吃什么点心,她总会分去一半。
陆不系熟门熟路地从柜子上取下茶包,泡好了倒出两盏,将其中一盏小心送到缘无寒桌上。瞥见他用的镇纸正是之前她送的衔玉竹环,不由勾起一抹笑。
她又懒洋洋地缩回飘窗处,悠闲地喝起了自己的那盏茶。今日陆不系已经打算不去上课,而缘无寒也没有询问她为何赖在这里。
正如当初允诺她的所谓掌门首徒的特权,她在浮浪山上是相当逍遥自在的。
虽然时值盛夏,但清平门位于浮浪山巅,因着地势高峻而并不闷热。陆不系就这样吹着徐来的清风,托着腮时而远眺窗外的景色,时而欣赏一下自己师父的美貌。
那样一张脸,纵使披个麻袋也是浑然天成的好看,因而几乎让人忽略缘无寒并不像寻常男子一样束发,流瀑般的长发就随意披落着。毫无装饰的漆黑长发衬着白衣,却不显得素淡,反倒别有一番矜贵典雅。
视线流连间,陆不系忽然福至心灵:“师父,我给你束个发吧!”
默然须臾,缘无寒大概在思考他这个徒弟成天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尔后无声叹了口气,略带几分无奈道:“随你。”
陆不系眉开眼笑,绕到缘无寒身后,堂而皇之地拈起一把长发。发丝触手生凉,柔软细腻宛若云锦。陆不系忍不住绕在指间多把玩了两下,才煞有介事地掏出一把木梳沿着长发梳下。
梳齿顺过发丝,毫无阻力,如同流水从中倾泻而过。陆不系又恋恋不舍地拨弄了一会,才开始思考梳什么发型。
在呼星召鬼城那漫长无期的时光中,她闲来无事也研究过许多梳头的样式。不过那些发型给陆渊止梳着玩也就罢了,要是捣鼓到缘无寒头上……虽然也不至于难看到哪里去,不过大概不会给缘无寒留下什么好印象。
陆不系一边思忖,一边手上已经慢吞吞将长发分成三股,决定先编个最简单的麻花辫。
缘无寒不言不语地任她折腾,自顾自处理着手头的事务。或许是用了什么熏香的缘故,凑近了才会发觉,他的发间和衣裳上沁着一种幽幽的好闻的香气,像是山间浸过新雪的松叶,让人直想埋头深吸一口。
陆不系认认真真地编着头发,指尖时不时触碰到缘无寒的后背。即使隔着衣袍,也能感受到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虽然她并没有故意撩拨,这一刻的亲密不过是上慈下孝、名正言顺。但青丝如情丝,绕指百柔,对方焉能不动情?
可缘无寒就是没有——魔女眼中看得分明,缘无寒的心并没有像她指间交缠的发丝一样,因此刻的亲近而生出丝毫纷乱。自始至终,他不过是在纵容徒弟玩耍罢了。
这个人的温柔是真的,铁石心肠也是真的……如果有朝一日发现了她真实的身份,无论曾经有过几回饮茶练剑,有过多深的师徒情谊,缘无寒都绝对不会顾及半分吧。
陆不系漫无边际地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不一会编好了头发。她一只手抓住发尾避免散开,另一只手解下自己束着鬓发的红色发绳,又三下五除二用绳子绑起发尾。虽然这抹红色显得有些太艳丽,但也不失为一点点缀。
大功告成,她退后一步,静静眨了眨眼,才满意地点点头,“师父,好啦。”
缘无寒伸手将松散绾起的长发拢至身前,又在身前召出一面水镜。他不动声色地对着镜中的倒影端详片刻,微微一笑:“尚可。”
陆不系也觉得这个发型意外地与缘无寒相衬,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嘿嘿,我编发的手艺可好了。”
“你还给其他人编过发么?”
“嗯……我以前常给我娘编。”
缘无寒正要拿起茶盏的手一顿,险些将茶水泼出来。
“我不是说师父你很像我娘亲的意思。”陆不系连忙摆摆手,“再说师父你长相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一辈……哎,不过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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