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浪沙赋》

27. 桐油花伞

都城外行驶了大约十几公里后,总算到了一片有烟火气息的地方。这是一个热闹却不吵闹的镇子,长长弯弯的河,水流澶湉,沿着河畔有不少酒家和铺子,河另一边一片草长莺飞,静谧清净。

不同于皇城内,这里是真的开阔,稍微高点的楼,在不远处一片青山的衬托下都显得不起眼了。

路上有不少金都出来的马车都是朝这儿来的,看来,这里是金都人用来逃离皇城喧嚣的一片小天地。

他们今早出发得很早,此刻到达时刚好正午,可是阳光却不怎么晒。早上天空如洗净的碧蓝,此时却铺满了一朵朵厚云,镶着金边,半遮半掩地把日光包裹住了。

霍络佐趴在车窗边,下巴枕着胳膊,一路上一直在赏景。楚洬溟时而也抬头赏景,时而则埋头在看他那本所谓的‘兵籍’——什么魑魅灵鬼研怪志,看得好是认真。

霍络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认识‘魑魅’二字的,就是上个月某天,有戏团到馆舍给学子们演皮影戏,讲的是言阊的传统文化故事,给小孩子看的,自然就少些历史人物,多些神魔鬼怪,完全是好玩的。

这人这么大了,还在看这种神神鬼鬼的志怪故事呢.....幼稚。

“入镇了,你把头缩进来吧,不想引人耳目。”楚洬溟翻着书说道。

霍络佐乖乖照做,乖乖回答:“好~”他这次一定要留下乖巧的好印象,让自己日子好过些。

微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清淡气息,颇为舒爽。霍络佐靠在靠背上,透过竹篾帘的缝隙观赏镇子,路过水上茶楼和琴社,车轮渐渐慢下来,马车队最后停在了离河岸有一段距离的建筑旁。

护卫队基本守在马车附近,只有亲卫随行,漓渊王走在前头,霍络佐跟在后面,之间隔了好几个亲卫,而队伍最后就是代替马宵成了看守他的监护侍卫的祝衡将军,也就是去年医馆里那位武功高强的车夫大哥。

他一脸肃穆木讷,看起来脾气似乎不如马宵将军好。

前面的屋子是一间两层楼的商铺,外面白墙上爬满了绿茸茸的藤蔓,并不杂乱,被修剪得格外整齐,如同一张烔格建筑上会悬挂的壁毯,颜色却是清灵有生息的绿,店的主人很会打理。

进了院子,霍络佐张嘴,一声惊叹。

从二楼阑干上悬下来,连接到院子的墙上,好多根线,上面拴着的竟全是一顶顶油纸伞。

五彩斑斓。

光线透下来,洒的石砖地上都给染上了彩色,有点像塞利琉的彩玻璃屋顶会有的效果。但是油纸伞装饰在院子上太特别了,它们像是一顶顶彩蘑菇飘在天上一样,可爱至极。在风中微微晃一晃,又似要飞走了似的,真像是有灵魂生命的蘑菇。

霍络佐一直抬着头,原地转着圈地仰望,张着嘴惊叹。此时若伞上爬了虫子,掉下来,便能直接入他嘴里了。

一圈转完,他望到了店铺的牌匾,简洁好记的名字——京外傘下。

这么漂亮的一间店,一定是女老板打理的,男人做不出这么美的东西,男人只能傻乎乎地欣赏这些美的东西。此处是京郊,又风景如画,平时定会有许多大家女眷出来游玩。遇上雨天,伞店一定生意很好,甚至不是雨天,光凭这店的装饰,也能吸引人买了。

但此刻没看到什么客人,方才院子大门也是关着的。看来是知道有贵客来,提前打烊了。

霍络佐盯着院子阳光下正在晒的桐油伞,听见店铺里有人出来了,转头去看,店里的人出来迎接,但后面还跟出来几位佩剑士兵,霍络佐认得那军甲,是天瀚军的。反观楚洬溟今天的亲卫则穿得是御林军的铠甲。

那领头的估计是这间店的掌柜。她走下来,端庄行礼,起身后道:“漓渊王殿下,殷大人在里头候着您,严将军也来了。”

楚洬溟应答,便迈步走了进去。大部分亲卫都留守在大门处,霍络佐没管他们,跟着楚洬溟就走了进去,祝衡也没拦着他,随着进来了。

店内,很大一间厅子,两旁架子上摆设的都是撑开的花伞,图案琳琅满目。左侧是较为花哨浓艳的伞,右侧则是清丽些的淡色伞。

再走进一些,右侧有一片敞开式的制作台,台面上摆满了各色的丝线,如涓涓溪流般摊开。还有缠了一半的伞骨,一架架歪倒在台面上,阳光透过纸窗子洒进来,伞骨的影子倒影在桌子上,构成一副复杂的阴影画。

若是在这儿安静地,专注地,做一下午的伞,倒是件很惬意的事。但此时,制作台处空无一人。

整间大厅似乎都空无一人。

楚洬溟向左侧走了几步,霍络佐转头望去,才见到了人影。

几张长椅拼在一起,上面躺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男子,穿着轻武装,皮革腕袖,黑色长衫,镶铜饰的腰带,银丝绣的长靴。那靴子看起来做工精细,是有身份的人才买得起的。

他睡姿颇为潇洒,一只脚翘在长椅上,另一只垂踏在地,一只胳膊伸在头顶上面,一只抚着肚子,脸上盖了一本书遮光,好是随意。

霍络佐再偏头看向长椅对面,又是一个睡着的人。

他愣了愣。

好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

女子撑着额头,斜靠在一张软塌子上,乌黑垂落的长发,半盘起的发髻上白玉簪点缀,身着一袭橘粉色的纱衣长裙,纱缎如瀑布般裹着下身,搭在身前的手上握着一支丝绸团扇。

言阊仕女图。

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些音晞阁收藏的精美画子,这下是画子变成现实了。

此人真是典型的言阊美人。白玉一般的脸庞,仅是淡妆轻洒,柳叶蛾眉,长睫姝眼,唇若丹霞,领如蝤蛴。霍络佐现在理解音晞阁里有些象胥们形容起那些言阊美女,那种痴人陶醉一般的表情了。确实,她们手指捏团扇的姿势都妩媚至极。

楚洬溟道:“咋大白天睡觉。”

躺着男子未动,塌上的姐姐则睁开了那双清姝的眼睛,抬眼道:“我可没睡,睡的是他。”

这姐姐声音都很特别,不是甜美,清脆挂的,而是低一些,沉厚一些的。

她坐起来,站起来,朝楚洬溟露了一个姣然的微笑,“您后背可还好么?”

楚洬溟道:“好了。不好不会出来。我没那么急,我想多躺一躺的,昭明宫里床那么舒服,唉,上哪儿还能找比那更舒服的床。”

女子斜眼看他道:“烧伤也好了?”

楚洬溟道:“我其实没伤多重。宫里用药也好,恢复得贼快。”

女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楚洬溟笑着问道:“咋样?纯佫,假期如何?”

殷纯佫也笑了笑,点头,这回声音甜了些,道:“嗯,宴吃了,酒喝了,小嫖了嫖,小赌了赌,还行吧。你舍不得昭明宫的大床,我舍不得仟州的美女和姐妹,唉,彼此彼此。”

楚洬溟则道:“嗯?你确定你只是,小干了干这些事?我怎么听说大人您夜夜笙歌。”

殷纯佫挑了挑眉毛,“是又如何?六殿下呀,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您能天天在宫里赖床,我自然也能在京畿醉酒浪荡,放假嘛,不就图一个爽字。”

楚洬溟插着手臂,随口道:“我睡觉对身体好。可是浪荡太多的话,我听说会肾虚。”

殷纯佫摇摇头:“肾虚与我无关。”

楚洬溟好奇道:“为何?”

殷纯佫道:“是男子的事。”

楚洬溟道:“那也会腰酸背痛。”

殷纯佫道:“不。我用手比较多。”

“……”楚洬溟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想象出一堆奇怪的画面,眉头逐渐皱变形。

殷纯佫说:“你好奇?你可以尝试躺床上一天给自己来个十几发,体验一番,然后就会发现,打架挥刀原来这么轻松。”

“噗——!”楚洬溟嘴边刚喝了一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他这一大声‘噗’,把躺在长椅上的男人吵醒了。男人抬手,把脸上的书拿下来,坐起来,摸了一把脸,抓了抓头皮。

殷纯佫拍了拍楚洬溟的胳膊,“喏,你不是好奇别人那种纵欲到肾虚是什么感觉吗?这就是一个男人肾虚的模样。”她指着刚睡醒的男人说。

楚洬溟:“......”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眼睛迷糊道:“什么东西?”

“唉,严子徽。”殷纯佫放下楚洬溟的胳膊,走到严将军面前,“你知道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严子徽抹了一把脸,疲惫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刚刚听到你怂恿他躺床上一天来十几发,你是要害死他吗?他万一真在被窝里试怎么办,我不想听到我上司精尽而亡的事迹传遍全国。”

楚洬溟光是闻言就惊恐大叫:“操!不可能!”

殷纯佫不在意道:“他身子没那么虚,试试也无妨。严子徽,说回你,你刚刚说了好多梦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严子徽立即警觉:“我说了什么?”

殷纯佫温柔地笑了笑,像一个妈妈看孩子一般:“那么紧张做什么,咱俩谁跟谁,你还能有怕我知道的事吗?”

严子徽也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让你知道。”

殷纯佫惋惜道:“那没办法,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你刚刚做了一场大梦,持续了好久,我猜应该是春梦,殿下,这就是为什么他一脸肾虚的样子。你梦里一直深情地叫着,听得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不,我都得拿把扇子扇风。”

严子徽当即跳起来,一把抓住她胳膊,此时面红耳赤地追问:“我说什么了?我到底说什么了?”

殷纯佫道:“呃,你反复亲昵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总不能是叫楚洬溟。”

“......”严子徽脸涨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楚洬溟这时来劲了,凑近,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捂着自己心口,故作欣喜道:“啊!严大兄,难道你真的是在叫我。天呐,受宠若惊,我竟不知外面传的是真的,你真的暗恋我!”

严子徽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他们,“去去去去。”跺脚就冲出了店铺,片刻后又折回来,止在了门口处,叉着腰,面朝外面,透着气。

店内的楚洬溟和殷纯佫一个捂肚子一个捂嘴,笑得浑身发抖。

殷纯佫笑够了,叫道:“诶,你老婆在南境等着我们了,你马上见到不就用不着梦里解闷了嘛。”

严子徽在门口又杵了几秒,然后总算折回来,恼羞脸红地急道:“你们俩不许跟她说!”

楚洬溟举起双手,示意清白,“我没亲眼看到,也没资格瞎说,放心。”

严子徽看向殷纯佫。

殷纯佫笑着望着他,手抚摸自己的团扇,“我有什么好处么?”

严子徽不愿妥协,叉着腰直白道:“没有!”

殷纯垎耸肩道:“哦,那你老婆是我的了,你回宛州,别想跟她单独待。”

“她才不想跟你待!她会想跟我待!”严子徽急得像个小孩。

殷纯佫道:“啊?咱俩打赌吗?”

“......”严子徽咬牙。

过了一会儿,他大声道:“你说!你要什么好处!”

殷纯佫道:“我需要一个人陪我练划拳,还有回去别成天缠着绾,我也要和她有私人空间的。”

严子徽大声异议道:“你为什么要和她有私人空间?!@£$%@#....”楚洬溟拦下了激动的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如同驯服野兽一般。

殷纯佫已转身,拉过一张桌子,道:“行了,也别废话太多,我有事要说,我……烔格王子?!”

她瞪着霍络佐,霍络佐也看看她,然后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楚洬溟,寻求庇护。

殷纯佫转头,盯着楚洬溟。

楚洬溟只笑了笑,“嗯,麻烦了。”

“靠!我不敢相信!你居然真带出来了?”殷纯佫顿时失态捂脸,有些抓狂道:“这又要有一堆烦人的事吧?你就不能把他锁在鸿雁馆舍锁个半年八个月,不就完事儿了么?”

霍络佐一听,瞬间心下一落。

楚洬溟则简短道:“他说他不想呆在那儿。”

殷纯佫插着手臂,蛾眉微凝,看着楚洬溟。

楚洬溟道:“警告他,让他乖点就行了。”

殷纯佫皱眉道:“他乖?”

她转头看向霍络佐,霍络佐微微攥紧衣服,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利眼盯着他,语气倒是礼貌:“霍络佐王子。”霍络佐抬头看着她,听见她说:“外臣姓殷,天瀚军军师。您这次昭明宫里一日游,让外臣好找啊。”

霍络佐一愣,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抱歉…属实抱歉…殷大人。”霍络佐低声道:“我保证,今后跟随漓渊王在金都外,一定谨慎小心,绝不擅自脱离一步。”

殷纯佫笑了一下,也不意外,“王子的确像六殿下所说,聪慧得体,语言学得也异常的快。今后在外,确实是要万分注意,若再出一次事,可就不是我找你一天那么简单了。”

霍络佐点头:“好,我明白。”

殷纯佫走开,把自己塌下的军册拎到桌上,没再看他,只道:“听闻王子是为了给卫芮国的小郡主找回手镯,离开了规定范围。”

她坐下,翻开军册,“你挺君子,但下回不许莽撞。”

霍络佐愣了愣,点点头,“我知道了。”

殷纯佫握着军册,见另两个男人都站着,道:“傻杵着干嘛?我要说事。”

严子徽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楚洬溟则依旧站着,直白道:“不,我要吃饭。”

殷纯佫叹了一声,无奈捂脸:“唉,一个一来就睡大觉,一个一来就要吃,我们谈个屁的事啊。”然后抬头,朝外面候着的掌柜喊道:“宣娘子!弄点饭吃吧!”

.

霍络佐吃完饭说想去街道上走一走,楚洬溟没否决他,看了一眼祝衡,祝将军便把他领出去了。

午饭吃完,天上的云好像又散了一点了,此时露出一汪汪碧蓝。

出院子前,霍络佐又被店铺院子里的油纸伞吸引住,停驻看了好久,他见有店铺的人来院子里收晒干的伞,走上前问:“是在晒颜料?”

店铺的女子看了看他,摇摇头,解答:“晒桐油。花色已经干透了,就会涂一层熟桐油,就是能让纸防雨的,一层干透了,又会再涂一层。”

霍络佐点点头,觉得这手艺真的有趣。

店铺的人也很是和善,望了望天,从伞桶里拿了两把伞,递给祝将军,说:“下午怕是要下雨了,将军领小公子出去玩,带两把伞出去吧。”

祝衡礼貌道:“多谢。”

霍络佐跟着祝衡出了门。屋内,楚洬溟喝了口茶,正好瞟见那男孩的身影,拿着伞轻快地小跑出了院子。

他视线转回到屋内。

“你倒是真对这小孩挺好啊。”殷纯佫喝了口茶道。

楚洬溟笑了笑:“你方才不也说,替卫芮国的小妹妹拿镯子,挺君子的。”

殷纯佫放下茶杯,撑着腮帮子,道:“唉,怎么说呢,世上坏男人太多,出个和善的小男孩多不容易。我倒是想揪他耳朵臭骂一顿,见他那般,想想算了。”

一旁的严子徽眯眼道:“哟,能让您老都起了怜悯心,这烔格的屁孩子果真有两下子,迷惑人啊,不可小觑。”

殷纯佫笑笑道:“你想想边境遇到的人都什么样?畜生一般,他们俄诺王子简直让我恶心坏了,领头的将军更是干不出人事,我去年见了烔格的男人就想抽死。现在这小孩这么好,让我觉得牛粪里也能开出朵不沾屎的花,你懂我意思么?是个人都舍不得把这花又一掌拍进屎里,多残忍啊。”

严子徽:“......有道理。”

殷纯佫自我评价道:“是吧,话糙理不糙。你就说是你你干不干吧?”

严子徽抹一把脸,长叹一声,道:“不干。”然后对楚洬溟道:“你真要照拂他就照拂他吧。”

楚洬溟笑了笑。

殷纯佫认可道:“老严还是温柔心的。”

严子徽不屑道:“你第一天知道?这孩子人好,自然不会把亲戚那些破事扯他身上。”严子徽说完笑笑,一掌拍楚洬溟肩上,打趣道:“就如同我们六殿下,也是一朵粪堆里开出的不沾屎的花。”

楚洬溟翻了个白眼:“....你们少扯我。”

殷纯佫挑眉:“话糙理不糙。”

楚洬溟叹口气道:“我可是给粪堆害惨了。我的宫殿烧成那副鬼样子,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殷纯佫锁眉:“难查吧。”

楚洬溟无奈笑道:“肯定啊,这么大一手笔,有备而来,宫外找的买佰粉的人也早就杀了毁尸灭迹了,想找证据太难。不过好在,上面是不可能轻易了结这次的,任何有这心思的人,即便没动手,手干干净净,也逃不了要被狠整一顿了。”

严子徽手指重敲了一下桌子,“就该狠整一顿。动没动手都该打,有害你的心思就该打。恕我直言,上头那位这次要是轻易放过这些人,我要在外头带兵抗议了。”

楚洬溟笑了笑,安抚道:“不会的。”

他转了话题,问:“查清楚烔格王子的事儿了吧?”

提起这件事,殷纯佫叹道:“查是查清了。但我告诉你,你听了都会笑,这手段计划,不是颅内生脓包的人都想不出来,我跟听了场戏似的,他爹的离谱。”

严子徽好奇地坐直,准备倾耳聆听。楚洬溟愣道:“说来听听?”

殷纯佫手指拾起扇子,微扇着风,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那就要从您楚家的这间大宅院里头佣仆们的逸闻趣事说起了。”

楚洬溟拧眉:“哈?”

昭明宫内侍省,近两年收进宫里的小太监当中,有个人叫阿松。

这个阿松,入宫时年十三,生平背景很简单,祖上确实是在言阊被合法交易的胡奴,具体血缘祖籍应该是在大东陆的胡十三国那儿。远东陆诸国常有商人路经烔格,再跨越依玛沙漠入境言阊做生意。

这个阿松呢,母亲是个胡女,被外面哪个经商者挑回家当打杂的侍妾了,后来商人家族没落,母子俩就被卖出去了。贱籍地位太低,母亲只盼孩子能混口饭吃苟且活着,完全不在乎什么延续血脉,于是,把儿子送去阉了,参加选拔,背景清白简单,面相端正,遂入选宫廷内侍。

阿松进宫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份宫廷的小职位,打算安稳地一辈子在这里混吃,就如母亲所愿,然而不久后,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一个问题。

他以为他被阉了,但其实,他没被阉。

阿松在外头年纪小,没文化没读过书,啥都不懂,母亲把他送去仟州某个县城有名的刀子匠净身,刀子匠打量打量他,帘子一拉,举起大刀划他两下屁股,告诉他阉好了,他就以为自己被阉好了。刀子匠说刚好认识有人过几日能直接把他顺路带去京城赶上选拔,他母亲谢过刀子匠,放心把儿子留在那儿照顾养伤,过几日后,刀子匠的朋友就把他带去金都了。

后面皇城的选拔,验查,验身,都极为顺利,顺利到他察不出半点儿不对。进宫后的小太监们都被教唆过不得把自己下面那肮脏之处示于旁人,在皇宫里当差,要有做人的基本礼仪素养,不能跟外面的低等奴仆一样,要把自己拔高一等,做高等奴仆。于是,便再没有人见过阿松的私.处。他就一直以为自己和同行们一样。

直到几日后,迟钝的他渐渐察觉了不对劲,内侍省的一位高品都都知,黄都都知便及时出现,来为他解答了。

殷纯垎道:“那姓黄的大宦官,人生中的某天动了点奇异的心思,委托了外头的刀子匠帮他时常看着,有无相貌好看的小男人前来净身,若挑到好的,帮他浑水摸鱼一把,送进宫里,给他当个干儿子养。说白了,就是给他当男宠。嗯.....伺候一下他后面的需求。”

楚洬溟和严子徽此时下巴已经掉下来很久了,一直没盍上。

“人叫黄纳,不知你在皇宫里听说过他的名字没。”殷纯佫向楚洬溟道:“入内内侍省的都都知,从五品的大官了,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负责把关宦官验身这一步骤,久而久之混熟悉了,就拿这权力为为自己谋福了。这个阿松小太监一入宫,就饱受他赏识,一年后便被他公开认了干儿子,其实私下里,他一直是拿这小太监......嗯。”殷纯佫没说清楚。

楚洬溟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