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任何国与国之间有质子出使一样，言阊的使队在约定的日子入境烔格，一路赶来烔格的皇都，使队在都城外扎营，领队的大使臣造访皇宫，验实质子身份，然后出发。

霍络佐那天早上起来困得跟狗一样，压根没有精神去看娜娥丽的黑脸，以及西雅妃在军队面前努力憋眼泪的样子。他那天是真的两只眼睛底下跟涂了铅粉似的，黑眼圈重到离谱。

因为前一天的晚上，音晞阁的象胥陪他熬夜补课，几乎搞了个通宵。他每天花一个时辰的时间和象胥学语言，没安排多，毕竟最后在烔格的一个月，他也想好好玩玩。但是昨天言阊的使官到了之后，他发现那人说话他很多东西都没听懂，协议上的字也认不识，一时间紧张了起来，拉着象胥陪他临阵磨枪，烛灯烧没了好几根，最后象胥熬不动了，把他赶回了房间。他只睡了一个半个时辰就被叫起来走了。

所以就有了那天城外及其不和谐的画面，九公主阴沉着脸，西雅夫人憋着眼泪，七王子憋着哈欠，也憋着哈欠打出来的眼泪。

‘临阵磨枪，没劲打仗’，这才是正确的说法。

他上了言阊使队的车，直接就倒头补觉去了。

烔格有部分士兵会随着使队一直乘船护送到边境，所以在烔格境内的日子里，他就可以轻松安心一点。九公主有想家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可以叫士兵来，大家一起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娜娥丽带了两名贴身侍女和他们一起去金都，这是在出发前和言阊使臣们协商好的。如今国与国之间质子出使一般带侍从都很少，因为别的地方不是没有出过探子，或是几人合作秘密行动造乱的事。所以现在各国索要质子的年龄普遍都压的越来越小，侍从也不让带太多，就由使者几个月跑一趟看望质子，平日里就递信。他们这次去言阊，也只带了两名公主的侍女。

使队一共有四名使官，都是言阊朝廷礼部主客司的人。几位使官里只有一人通些许烔格语，所以另有三名译官，一个跟着使官，两个分别跟着他和娜娥丽。专门跟着他们的那位年纪挺大，但语言很好，安静恭敬，霍络佐看到他就觉得和音晞阁里的象胥没什么两样，连性格都很像。

“公主的心情好些了吗？”李大人陪着从马车里下来散步的他，担忧地询问道。

“还没有，但她会好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第一次离开了家，她会想母妃。”霍络佐解释道，“但没关系的，过段时间她就好了。”

“小臣明白，”李大人点点头，“公主与王子毕竟年纪尚小。”

“嗯，而且路上奔波，她也有些劳累，等到了金都安顿下来，如果住的地方适应的话，她就会没事的。”霍络佐说。

“是，公主在金都会住的更舒适。”

话都说到这儿了，霍络佐便直接问：“那鸿雁馆舍在金都的什么位置呢？”

“回少王，鸿雁馆舍是在金都城西的韵桥街上，那也是繁华地段，但后门靠着一片望日湖，也不会吵嚷。”

霍络佐点点头，“那我们到那儿以后，是谁安置我们呢？金都的军队吗？”

李大人摇头：“不是，少王与公主依旧会由礼部主客司的人安顿。凡是番邦人出使金都，都由主客司接待，这与金都的军队没有关系。”

“哦。那挺好的。”霍络佐也算松了一口气，至少译官既然能这么说，他们就应该不会需要和言阊的军队有太多交集。

除了李大人会跟在他身边随时为他的疑问解答，使官们在一起用膳时也会与他们稍做交流。

四名使官各司其职。一人态度恭敬，一人谈吐亲和，一人冷漠严肃，还一人面相凶煞。这应该算是一个使队的标配团队？冷漠的负责抬高战胜国的姿态，凶煞的负责威胁警告，恭敬亲和的负责维护现在停战的良好和谐关系，几个人正好平衡一下彼此，一切都挺循规蹈矩，按流程走，所有的交谈都在意料之中。

使队在路途上替他们准备言阊的腌制零嘴，衣服也有。这些衣服宽大，霍络佐甚至都可以拿袖子扫床。

他甚至有时怀疑，言阊的男子会不会私下里也和烔格人一样喜欢跳舞，才需要飘逸的广袖，来增添起舞时的美感，毕竟舞者时常需要飘逸的衣物。但他悄悄观察天天都穿广袖的几个使官和李大人，都不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从没听说过言阊的男子们会在宴会上喝高兴了就开始挥起广袖群舞。他曾问过音晞阁里去过言阊的象胥有没有一丝这样的情况，象胥听了头都要摇掉下来了。现在天天面对着真的言阊人，他也不想再问，多半他们是真的不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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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无论是烔格还是言阊的边境城市都已经井然有序地步入冬日，只有依玛荒沙不一样，有的日子能热得像被烤起来一样，从早热到晚，持续热十二个时辰；有的日子又忽然冷得呵气成冰，像被扔进冰窖里冻了起来，三个时辰后又迅速融化成炎夏。这儿的天气是没有规律的，不像烔格境内温和脾气好的沙漠，中午暖和，晚上凉快，夏季炎热，冬季寒冷，可预测性地循环。

甚至‘依玛’在烔格边境方言里的意思就是‘奇怪又离谱’。

好在从烔格到言阊只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且这段路并不是什么险路，是很容易走的平路，只是天气奇葩，不然两国也不可能行商了几百年。

商队是最熟悉怎么走依玛荒沙的，轻薄的里衣加上厚重的裘皮，冷了穿，热了脱，人和牲畜都是，货物小心密封储存，忍一天就到了。

“再走下去马儿都要撑不住了吧？这天跟烤炉一样，都十月了，真是没理啊。”

“可不是么，来的时候凉快的很，半个月都不到，日子跟逆过去了似的，清秋成了酷暑。”

几位使官们坐在帐子里的小交椅上给自己搧着风，汗珠子直往下滴，大家外袍都脱了下来，叠在凳子上。霍络佐也热得闷，坐在另一边靠在椅背上搧着风，把披下的卷发和发辫扎成了一个马尾，不然脖子和后背都热得不舒服。

“真是块不毛之地。人不愿意住，连畜生都不愿意住，这荒沙里就不见有什么畜生。”

“有的啊，怎么没有？蛮人的大鹰，那玩意叫啥来着？不是鹰，但反正长得跟鹰一样的东西，那些不就专门喜欢在依玛荒沙这儿飞么。”

严肃使官道：“我给忘了，还有那群奇葩玩意儿。”

凶煞使官问道：“什么玩意儿能喜欢在这儿飞？”

严肃使官道：“苦姆厄鸟。它们除了吃肉也吃沙里的蛆，来这儿觅食的。”

年轻的凶煞的使官笑了：“真啊？”

礼貌使官笑道：“真啊，都是些奇特的畜生。你估计不知道，早些年撒安靡里的人来金都的时候，可嚣张了，带着他们的畜生就闯进茶馆酒楼里，喝大了就在那儿吹捧自己的畜生，说能在依玛荒沙飞几天几夜，吃遍荒沙里的虫。”

“呵呵呵呵，这事儿我也记得。那会儿可把金都人看笑死了，吃蛆的畜生都能引以为傲，蛮人就是蛮人啊。但那大鹰也真的凶，蛮人又壮，肩上站着大鹰，骑着野骆驼，在街上都横着走。那时候郎中都得禀报御林军，让御林军去跟蛮人谈话，才让蛮人都拿铁锁好好拴着自己的畜生，不得在街上乱来嚇人。”严肃使官终于露馅儿不严肃了一次。

“也是有意思，后来他们临走前觉得来金都玩一趟值得，留了好几只大鹰给闲厩说这是赠礼表示感谢。祖皇帝都觉得无语。金都一开始都没几个驯兽师知道怎么教训那些玩意儿。”礼貌使官笑了笑。

片刻后，午饭便盛了上来。大家都不再聊天，只想赶紧吃完启程，别在这儿热死。

霍络佐吃上了凉拌面，总算精神些。使官们聊天，他稀里糊涂能听懂个大概，说撒安靡里的苦姆厄在依玛荒沙飞，说他们带苦姆厄去金都，然后言阊御林军怎么怎么的。他能听懂的词，都只有音晞阁书吏常用的词，或是和烔格语很像的音译词，别的一概不懂。

使官很少当着他的面聊起天，刚才多半是实在热得慌，总得打发时间。

“李维，帮我问七王子，公主好些了吗？我等外臣皆是男子，也不好老是前去探望她。”亲和使官道。

李大人替他翻译，霍络佐便答：“刚出境，公主可能稍微需要一点时间调节情绪，相信很快就会好的。有两个贴身侍女陪着她，诸位大人不必忧心。”

亲和使官点了点头：“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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